十月中旬，贛州城南，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站在帥帳門口的土臺上，舉著單筒望遠鏡往北看。贛州城的輪廓在午後的薄霧中隱約可辨，城頭上的清軍旗幟還在飄，但旗杆下面的城牆上，己經連續好幾天看不到幾個守軍的身影了。圍城將近一個月，城裡的存糧在一天天減少，守軍計程車氣在一天天瓦解。周副將雖然還在硬撐，但他撐不了多久了。
“殿下，”張遂謀從帥帳裡走出來，手裡捧著賬冊，“贛州外圍的工事己經全部加固完畢。獨立團和普通營在城南、城西、城東三個方向各建了兩座永久性堡壘，每座堡壘配十杆火帽槍和兩門劈山炮，駐軍五十人。堡壘之間用土牆連線，形成了完整的交叉火力網。城裡的清軍就算想突圍，也找不到缺口。”
石達開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
“贛州的事先放一放，圍住了就行。周副將手裡那點兵，餓著肚子跑不出來的。”他走回帥帳，輿圖己經在桌上鋪好了，炭筆擱在圖邊，“傳石鎮吉和石貴忠進來。”
片刻之後，石鎮吉和石貴忠兩人從帳外走進來，抱拳行禮。
石鎮吉今年三十出頭，是石達開的族弟，在廣西就跟了石達開，打過硬仗，腦子也靈活。石貴忠更年輕，二十七八歲，是石鎮吉的堂弟，打仗勇猛，但有時候衝得太快，需要石鎮吉在旁邊拽著。
“殿下，”石鎮吉開口，“您之前讓末將準備的東進方案，末將己經擬好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輿圖，攤在桌上，“于都、瑞金兩縣在贛州東邊，沿著貢水往下走，水路一百二十里，陸路不到一百里。于都守軍不到三百人，瑞金守軍更少，不到兩百人。這兩座縣城都沒有像樣的城牆，于都的城牆還是明代的，好幾處己經塌了，用木柵欄圍著。瑞金的城牆倒是完整的，但周長不到三里，守軍士氣低落。”
石達開看了看那張手繪輿圖，然後用炭筆在於都和瑞金的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
“于都和瑞金拿下之後，你們分兵兩路——石鎮吉帶三千人南下打會昌，石貴忠帶三千人北上打寧都、石城。會昌在瑞金以南約九十里處，守軍約西百人，城牆不高。寧都在瑞金以北約一百二十里處，是贛南東路的重鎮，守軍約八百人，城防比會昌強。石城在寧都以北約六十里處，守軍不到三百人，但石城是贛閩交界處的要衝，拿下石城之後，你們就能首接威脅福建西部的汀州府。”
石鎮吉和石貴忠湊到輿圖前，仔細看著石達開標註的路線。
“殿下，”石鎮吉指著會昌的位置，“會昌雖然守軍不多，但會昌的地形險要，縣城建在貢水上游的峽谷裡，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如果守軍據險死守，末將擔心——”
“所以你們不要硬攻。”石達開打斷他，“會昌守軍不到西百人。你們到了會昌城下之後，先派人進城勸降，告訴他們贛州己經被圍，于都、瑞金己經被拿下，會昌是一座孤城，守不住的。開門投降，保全城性命；要是不開，攻下城池，雞犬不留。這種小城，不需要圍困。”
石鎮吉點了點頭，把石達開的話記在了心裡。
石貴忠又問：“殿下，寧都的守軍有八百人，末將只帶三千人，夠不夠？”
“三千人打八百人，火力優勢在你，夠了。”石達開用炭筆在寧都的位置上敲了敲，“但寧都的城防比會昌強，你們到了之後不要急著攻城，先把寧都外圍的地主堡壘敲掉，把田分了，把糧收了，讓寧都城變成一座孤城。城裡的存糧撐不了多久，等他們自己撐不住。”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你們這次東進，不光是打仗。于都、瑞金、會昌、寧都、石城，這五座縣城打下來之後，每一座都要按老規矩辦——官倉銀庫收八成，地契燒掉，田歸佃戶。當地的工匠全部登記造冊，鐵匠、木匠、泥瓦匠，願意跟著太平軍乾的，餉銀加倍，家屬分田；不願意的，不強求，但要把手藝教給咱們的學徒再走。各地願意投軍的青壯，全部編入普通營，先訓練三個月。”
石鎮吉和石貴忠齊聲應是。
十月十八，清晨。
石鎮吉和石貴忠率部從贛州城東的太平軍大營出發，沿著貢水北岸的官道往東行軍。兩路人馬合計六千人，其中火槍兵一千二百人（每人配一支火帽槍），劈山炮十六門，長矛兵和刀盾兵兩千八百人，普通營輔助部隊兩千人。糧草和彈藥裝了三百多輛獨輪車，車隊在官道上拉出去好幾里長。
十月的贛南，秋高氣爽，貢水兩岸的稻田裡稻子己經收割完了，只剩下齊膝高的稻茬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遠處的山巒上，楓葉紅了，槭葉黃了，層層疊疊的顏色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油畫。
石達開站在贛州城外的高地上，舉著單筒望遠鏡看著東進的隊伍在官道上蜿蜒遠去。隊伍最前面是火槍營的兩個哨，六百杆火帽槍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中間是劈山炮營的十六門炮，分裝在近百輛獨輪車上，炮管在陽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冷光；最後是長矛營、刀盾營和普通營的輔助部隊，矛尖和刀身反射著星星點點的白光。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張遂謀說了一句話：“贛南東路拿下來之後，江西南部的清軍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十月二十一，石鎮吉部抵達于都城西門外。
于都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簡單。守城的綠營兵在聽說太平軍從贛州東進的訊息後，己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到一百人縮在城牆上，連刀都舉不動了。于都知縣在太平軍到達前一天就跑了，帶著家眷和細軟往東邊的寧都方向跑了，連官印都沒來得及帶走。
石鎮吉沒有放一炮，沒有開一槍。他帶著火槍營的兩個哨走到城門口，城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十月二十三，石鎮吉部抵達瑞金城下。
瑞金的情況比于都稍微複雜一些。瑞金知縣沒有跑，但也沒有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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