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終於把目光移到九叔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你忘了？”
“沒忘。”
九叔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
“那你給我一個解釋。”
石堅抬手，指向小寶，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一具兇屍，你養在義莊裡，就在你徒弟身邊，就在百姓身邊。”
“林九，你是不是瘋了？”
這話說得重了。
秋生和文才縮在牆根，大氣都不敢出。
福寶從九叔肩窩裡抬起頭，小臉冷冷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九叔還沒開口。
石堅又追了一句：“還有那個......”他的目光移到福寶身上，微微眯眼，“靈嬰。”
“你不僅養屍，還養靈嬰？一煞一靈，陰陽相激，你把義莊當什麼了？墳場嗎？”
“大師兄。”
九叔終於開口了，“小寶不曾傷過人，福寶也不是厲鬼......”
“不曾傷人？哈。”
石堅打斷他，冷笑一聲。
“它現在不曾，不代表以後不曾，殭屍無魂無魄，只有嗜血本能，你以為你餵它幾碗雞血就能養熟？那是逆天之物！”
他向前邁了一步，道袍下襬揚起，袖口的泥點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你養它一天，便是在害它一天，真正的慈悲，是讓它魂歸地府，早日超脫，而不是把一具行屍走肉拴在身邊，自欺欺人！”
從道理上講，石堅沒有說錯，九叔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福寶感覺到了九叔身體的僵硬，他趴在九叔肩頭，小拳頭攥緊了。
石堅沒有停，繼續說：“靈嬰怨氣難化，日久必成大厲，你現在覺得它乖巧聽話，可等到它怨氣爆發的那一天......你。捨得動手嗎？”
他盯著九叔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擋得住嗎？這方圓百里的百姓，他們的命，你賠得起嗎？”
院子裡靜得只剩風聲。
九叔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福寶。
福寶也正看著他，黑亮的大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九叔心疼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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