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倩現在的職務是尚寢局司寢,兼乾清宮管事宮女。由周皇后親自冊封,賜銀印,紅牌,賦予代皇后督察後宮事務的許可權,避免被其他太監宮女刁難。
劉國棟本來想封她一個皇帝秘書什麼的職位,結果被萬倩一個白眼,就給瞪了回去。因為劉國棟感覺這個秘書,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天啟七年九月初一,劉國棟連發三道旨意。第一道:魏忠賢上疏乞辭東廠總督。硃批八個字——“朕方倚重廠臣,豈可言去”。溫旨慰留。
第二道:奉聖夫人客氏出宮。旨意寫得客氣,只說“外宅居住”。客氏走時穿著喪服去熹宗靈前哭了一場,把先帝的胎髮、指甲、落齒一件件找出來燒了。劉國棟沒攔——哭完走人就行。
第三道:賜寧國公魏良卿、安平伯魏鵬翼鐵券。三道旨意同一天發出。魏忠賢在府裡揣摩了一整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皇帝留了我,賜了鐵券,說明我還是安全的。客氏出宮?那是皇帝整頓後宮,與我無關。他徹底放下了戒心。
劉國棟按萬倩的安排,見了一天的大臣。
上午見戶部尚書郭允厚。這老頭進來就跪、跪完就哭:“陛下,太倉銀己不足二十萬兩!遼東年餉九百萬兩,九邊欠餉七百八十萬兩!若再無銀兩,寧遠、錦州的將士怕是要譁變!”
劉國棟遞了塊帕子:“朕知道了,正在想辦法。”
下午見兵部尚書崔呈秀。這人是閹黨五虎之首,比郭允厚老練得多。劉國棟按照萬倩教的話術,當著崔呈秀的面提了一嘴“朕正與魏廠臣商議”——崔呈秀回去就把這話傳給了魏忠賢,魏忠賢聽了更放心了。
晚上,萬倩給劉國棟交代明天的“劇本”。
“明天召見魏忠賢,記住三條。”她掰著手指頭,“第一,先哭窮,讓他知道你很急;第二,捧他,把先帝那句‘忠賢恪謹忠貞’用上;第三,讓他自己報數字——他報得越高,以後摔得越狠。”劉國棟一一記下。
九月初三,晨乾清宮偏殿。
萬倩幫劉國棟整理好衣冠,叮囑道:“你對他客氣點,但別太刻意。魏忠賢多疑,你稍微有一點不自然他都能看出來。”
“記住了,謝謝萬倩老師。”劉國棟深吸一口氣。
“我在屏風後面。”萬倩拿起她的小冊子,“有需要我會寫紙條遞出來。”
她閃進了偏殿右側的屏風後。這位置選得好——離御座不遠,能聽見所有對話,但從殿門口進來的人絕對看不見。
劉國棟坐到御座上,定了定神。穿越這麼多天了,他還是不習慣這種“一言決人生死”的感覺。但今天的戲必須演好。
“宣魏忠賢。”太監的聲音一層層傳出去。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魏忠賢進來了。他穿著司禮監秉筆太監的紅色蟒袍,補子上繡著五爪蟒——這是天啟帝特賜的恩典,本朝太監中獨一份。雖己年過六旬,腰背卻挺得筆首,走路不帶一絲老態。花白的眉毛下,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不怒自威。
他踏入偏殿的瞬間,目光極快地掃了一圈——御座上的年輕皇帝,殿內侍立的太監,右側屏風後的陰影——然後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規規矩矩地撩袍跪下。
“老奴叩見陛下。”聲音沙啞而恭敬,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
劉國棟看了他一眼。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太監,是大明王朝實際上的掌權者。朝堂上的五虎五彪是他的爪牙,各省的稅監礦監是他的耳目,東廠和錦衣衛在他手裡攥了七年,殺過的官員比崇禎朝十七年加起來都多。
而現在,他要讓這個人替自己去江南“收稅”——順便把江南官場攪個底朝天。
“魏公公請起。”劉國棟起身,從御座上走下來,親手虛扶了一把,語氣溫和得像在跟長輩說話,“今日不是朝會,不必多禮。賜座。”
魏忠賢微微一怔。賜座?他在天啟朝當然有過賜座的待遇,但那是在天啟帝面前。眼前這位是新皇帝,登基才十多天,而且是藩王入繼大統,按理說對宮裡的規矩應該格外謹慎才對。賜座這種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但這至少說明一件事:皇帝今天要說的話,不是三言兩語能講完的。
“謝陛下。”魏忠賢沒有推辭,側身坐在了太監搬來的繡墩上,只坐了一半,腰桿依然挺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