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拂著初醒的草原，殘雪消融，嫩草破土而出，淡淡的青草氣息瀰漫在連片的穹廬之間。昨日集體狩獵滿載而歸，各家均分了野鹿黃羊之肉，風乾儲存，鮮食解饞，部落裡連日來因狼襲折損牲畜帶來的吃食愁緒，總算消散了大半。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安穩笑意，只當春日難關己然緩緩渡過，往後只需安心放牧，靜待草場繁茂。
誰也未曾料到，一場無形的陰翳，正悄然籠罩這片安穩的草原。
天色近午，陽光柔和灑落，且莫正在自家畜圈旁打理柵欄，修補昨夜被風雨浸得鬆動的木樁。妻子端著一碗溫熱的奶漿走過來，輕輕放在一旁的石墩上，望著圈中安然吃草的牛羊，輕聲開口：
“連日忙碌，總算能稍稍歇口氣了。狩獵分得的野味足夠各家支撐許久，畜群也漸漸安穩，往後日子總算能過得鬆快些了。”
且莫放下手中木錘，拿起奶漿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整片聚居的畜群，緩緩說道：
“眼下看著安穩，可春日草原氣候無常，乍暖還寒，早晚溫差極大，最容易滋生邪風濁氣。牧民與牛羊朝夕相伴，最怕的便是時節更替間生出疫病，一旦蔓延開來，人畜都要遭罪。”
妻子聞言心頭微微一緊，蹙眉道：
“平日裡也常聽長輩說起，春日秋令最易染病，只是這些年咱們部落安穩度日，從未遇過什麼大範圍病痛，想來也不必太過憂心吧？”
“安穩之時，自然無需多慮，可防備之心終究不能放下。”且莫放下木碗，語氣沉穩，“牛羊群居而棲，人也聚居而居，一旦有一頭牲畜染病，或是一戶人家有人不適，稍不留意便會西處傳開。草原無城池阻隔，無醫藥常備，真若是疫病蔓延，只能靠著山野草藥勉強支撐，別無他法。”
二人正低聲閒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鄰人芒格面色焦灼，腳步匆匆朝著這邊奔來，臉上滿是慌亂不安。
且莫見他神色不對，當即迎了上去，開口問道：
“芒格兄弟，這般急匆匆趕來，可是出了什麼事？看你神色慌亂，莫不是家中又遇了什麼難處？”
芒格走到近前，微微喘著粗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且莫，大事不好了，我家出事了！家中好幾只羊羔今日一早便精神萎靡，不肯吃草飲水，趴在地上懨懨無力，還有兩頭母牛也食慾不振，偶爾低聲哀鳴，看著十分不對勁。”
妻子聞言心頭一沉，連忙上前問道：
“可是受了風寒？還是夜裡受了驚嚇？春日清晨寒氣重，牲畜若是露宿在外，最容易染寒不適。”
“起初我也以為只是受了風寒。”芒格連連搖頭，語氣越發凝重，“我給牲畜添了乾草，裹了禦寒皮毛，又餵了溫熱奶漿，可半點不見好轉。更讓人憂心的是，我家小兒子今早起身，也忽然頭暈乏力，渾身發冷，不思飲食，蜷縮在氈榻上不願動彈，與那些病懨懨的牛羊模樣十分相似。”
且莫神色瞬間凝重下來，沉聲說道：
“人畜同時出現不適，絕非尋常風寒那般簡單，怕是草原上生出了時行小疫。你且莫慌亂，先穩住心神，帶我去你家中看一看情形，仔細辨一辨病症模樣。”
“好好好，快隨我來！”芒格連忙點頭，轉身便領著且莫朝著自家穹廬快步走去。妻子放心不下，也牽著年幼的呼德，跟在二人身後一同前往。
走進芒格家的穹廬，一股沉悶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往日清爽的氈房氣息截然不同。穹廬之內，芒格的妻子正守在幼子身旁，滿臉愁容，不住地用皮毛擦拭孩子的額頭。幾名鄰里婦人也圍在一旁，低聲嘆息，神色皆是憂心忡忡。
見且莫進來，芒格妻子連忙起身，眼中帶著急切：
“且莫大哥，你見多識廣，懂得草原諸多事理，快幫我看一看孩子，還有圈中那些牛羊，到底是得了什麼病症，為何忽然都這般萎靡不振？”
且莫走到氈榻邊，俯身細細檢視孩童面色，只見孩子面色微微發白，雙目半闔，氣息略顯急促，渾身微微畏寒發燙，整個人慵懶無力，不願言語動彈。
他又輕聲詢問：
“孩子昨日可有在外吹風淋雨？可有吃過生冷不潔的吃食？夜裡可有哭鬧不安？”
芒格回道：
“昨日整日都在家中，未曾遠出吹風，吃食也都是尋常奶肉乾糧，並無生冷雜物。夜裡睡得也算安穩，今日晨起便忽然成了這般模樣，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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