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麼吵，怎麼這麼沒見識，程野在意識消散的前一秒還想張嘴罵一句，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等程野再醒過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旁邊有人“哎呀”了一聲：“你醒了！”
他偏過頭，看見一個護士站在床邊，正低頭往他手背上扎針。
護士一邊利索地貼膠布一邊絮叨：“哎喲，以後可少喝點酒吧，你直接喝到胃出血了，送進來搶救了好半天。你那群朋友早跑乾淨了，一個都沒留下來......”
程野掙扎著想坐起來，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我手機呢？”
“就在你旁邊，哎哎哎你幹什麼！別動！正輸著液呢！”護士話還沒說完，就見這個病人直接直起身子，伸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另一隻手利落地把剛紮好的留置針拔了出來，動作快得護士根本沒反應過來。
針頭帶出一小串血珠，滴在白色床單上，程野也顧不上，趿拉著鞋跌跌撞撞地扶著牆就往外走。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你是病人啊！你還沒輸完液呢！”護士在後面追了幾步，被他頭也不回地甩在走廊裡。
程野一隻手攥著手機，另一隻手扶著走廊牆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路過一間診室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聽見裡面有說話聲。那聲音明明很小，隔著一道半掩的門，模模糊糊的，可程野卻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腳一樣，猛地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心跳怦怦怦的，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撞破肋骨蹦出來。
他這是怎麼了？
程野忍不住推開門走了進去，隔著幾步遠，他一眼就看見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個背影，那個側臉，那個說話時微微歪頭的角度，程野離得越近，心跳聲越大，大到他自己都能聽見耳膜裡咚咚咚的鼓點。
“醫生，我真的有病，我真的有胃病。”
林稚恩苦著一張臉，雙手撐在診桌邊上，眼巴巴地看著面前那個頭也不抬。只顧埋頭敲病歷的醫生。
醫生一邊打字一邊從嗓子眼裡擠出兩聲“嗯嗯”，敷衍得毫不掩飾。
不怪醫生這個態度，從林稚恩踏進診室開始，她就嚷嚷著自己肚子疼，疼得不行了，馬上就要疼死了。
可醫生抬眼一看，這姑娘滿面紅光，中氣十足，說話的聲音洪亮得診室外面都能聽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病人。
果不其然，做了一圈檢查下來，各項指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胃鏡片子乾淨得可以拿去當教科書範例。
但林稚恩就一口咬定自己肚子疼，還非得讓醫生給她開個證明不可。
她不提“證明”還好，一提，醫生全明白了。
這種來醫院騙假條的人他見多了，但這麼理直氣壯。磨了半個小時還不肯走的，倒是頭一回碰見。
醫生不願意開，林稚恩就坐在診室的圓凳上不走了，雙手抱著椅面，屁股像粘了膠水一樣紋絲不動，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剛開始醫生還有閒心跟她搭兩句話，“哎呀，小姑娘你別在這兒坐著了，我真沒法給你開證明。”
到後來，醫生就徹底放棄了交流，該寫病歷寫病歷，該接電話接電話，直接無視林稚恩。
“真的，醫生你聽我說，”林稚恩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合十，眼神真誠得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了，“你有沒有看過小說？裡面那些霸總，全都有胃病，我也有的！只是我的是隱形胃病，所以機器檢查不出來，但我真的很痛，我的胃現在就在痛，真的真的真的......”
林稚恩現在是夢到那句說那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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