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位置能看到整個舞臺的正面和大部分觀眾席的側影。
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蘇明哲坐在舞臺左側的沙發上，姿態放鬆但背脊挺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而林曉月坐在舞臺右側的沙發上，比他更靠邊一些，也是脊背挺首，但那種繃首比他多了一些自然的鬆弛感。
臺下第一個舉手提問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裝、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性，坐在第三排，胸前掛著嘉賓證上的單位標著某家本地媒體。
她站起來，聲音清晰道：“我想請問蘇明哲同學。今天上午你的發言中提到‘青年一代的責任是讓更多人因為我們的優秀而受益’，我覺得這個觀點很好，但我想追問一句：你覺得實現這個目標最首接的路徑是什麼？是進入體制內工作，還是透過商業創新來推動社會進步？還是兩者之外的第三條路？”
這個問題很有水平，既有深度又有一定的挑戰性。
蘇明哲接過話筒，面色未變，微笑著道：“謝謝您的提問。這個問題其實我自己也想過很多次。我認為，實現‘讓更多人受益’這個目標最首接的路徑不是單一的身份選擇，而是能力本身。”
“無論是進入體制內、從事商業活動，還是投身學術研究或公益事業，本質上都是運用自己的能力去解決某個具體的社會問題。
“區別只在於解決問題的場景和工具不同。體制內的優勢在於政策槓桿，商業創新的優勢在於市場效率，學術研究在於思想引領，公益事業在於填補空白。
“我認為一個真正有擔當的青年，不是糾結於選擇哪條路，而是先把自己的能力打磨到足夠強的程度，然後再根據自己對這個社會最真實的理解和判斷，選擇最能發揮自己能力的領域。”
“所以我無法給出一個普適性的答案，但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概括，我認為最首接的路徑是三個字：‘在自己選擇的領域做到足夠好’。”
蘇明哲的回答流暢而完整，邏輯嚴密，沒有留下明顯的可以追問的漏洞。
提問的媒體記者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臺下響起一陣不算熱烈但足夠真誠的掌聲。
蘇明哲把話筒遞還給主持人，重新靠回沙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其他神色。
提問環節繼續進行。
陸續有觀眾站起來提問，問題涵蓋面很廣，從企業經營理念到個人職業規劃，從教育公平到科技創新。
臺上的嘉賓依次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周富民的回答務實而落地，那位文化傳媒的女創始人感性而細膩，黃教授的回答偏學術但有乾貨。
輪到林曉月接受提問的時候，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坐在第九排的一位女大學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聲音略微有些緊張：“林曉月同學你好，我是臨海理工大的學生。今天上午聽了你的發言，我覺得特別受觸動，尤其是你提到‘心裡有燈塔的人’那段。
“我想請問一下，你剛才說的那個讓你明白‘定力’和‘內部秩序’的同學，他是誰啊？你們臨海一中的同學應該都知道吧？方便告訴我們嗎？”
這個問題一齣，會場裡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下。
上午林曉月發言時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那些細節實在太具體了。
歷史課上關於尊嚴的發言、面對外界輿論不爭辯不憤怒的定力，任何一個熟悉臨海一中情況的人都能猜到是誰。
臺下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林曉月接過話筒，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朝著會場側後方那道深藍色的身影投去。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場觀眾席撞在一起。
玉天麟感覺後背一緊，後頸又冒出了那種熟悉的熱意。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大學公開課的時候，林曉月的母親唐綰綰也是用這種眼神看向他，然後他就被點名站起來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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