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陸齊的臉看了三息，忽然覺得喉頭有什麼東西噎住——那年輕人身上散發的氣韻，像深秋山澗裡一塊浸透涼氣的石頭，你伸手去摸，指尖還沒碰到，寒意己經鑽進骨頭縫裡。
他嚥了口唾沫，原先攥在手裡的劍譜皮面被指腹搓出一道白痕。
廳裡又靜了下來，樑上積塵在午後的光柱裡緩緩浮動。
吳天劍沒有開口讓座，陸齊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停了片刻，目光從吳天劍臉上移開，落在廳外那棵 ** 子槐樹的光影裡。
蟬鳴從樹冠縫隙間漏下，斷斷續續，像有人用鈍刀在刮竹皮。
門簾掀開的那一刻，吳三鼎手裡的茶盞差點脫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怎……怎麼是你？”
對面站著的那個年輕人，臉上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場面。
他抬起雙手，對著吳三鼎拱了拱：“昨日一別，心裡頭一首惦記著。”
“吳劍冠。”
這三個字從陸齊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吳三鼎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就是陸齊。
昨天在酒樓裡跟自己喝到勾肩搭背的那傢伙，就是那個被各大世家掛在嘴邊罵了八百遍的天驕魁首。
“我怎麼就沒想到！”
吳三鼎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掌心傳來的悶響在廳堂裡迴盪。
昨天兩個人聊得那麼投機，連對方姓甚名誰都沒問，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說法簡首是在抽自己的臉。
翠花倒是鎮定，身子微微一屈，嗓音清淡：“見過陸公子。”
吳三鼎還在原地 ** ，手指攥著袖口的面料，指節發白。
他不願意相信，昨天那個跟自己稱兄道弟的人，今天竟然以這樣的身份站在自家祠堂裡。
“你昨天故意瞞著我？”
吳三鼎的目光釘在陸齊臉上，聲音裡帶著質問，“還是打算今天看著我出醜？”
陸齊嘴角的弧度沒變，肩膀微微一聳：“然也非也。
昨天你只顧著跟我碰杯，幾壇酒下去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今天碰上了，也不算遲吧？”
吳三鼎張了張嘴，話到舌尖又咽回去。
他想反駁，可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最後只能把那股氣往肚子裡吞，苦著臉站在那裡。
“你們認識？”
吳天劍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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