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軒。
沈如意差點沒認出來。
這位曾經自命風流的侯府世子，如今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口磨出了毛邊。
下巴冒著一層亂糟糟的胡茬，眼底兩團烏青，乍一看像剛從墳裡刨出來的。
沈如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禍害還活著呢？
她還以為這人老早就和那老婆子餓死街頭了。
要不怎麼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林子軒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撞見她。
他先是怔住，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雲錦宮裝和髮間珠翠上，再低頭看看自己磨破的袖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堪，最後定格成某種扭曲的恨意。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沈……”
沈如意翻了個白眼，像繞過一坨擋路的狗屎一樣，大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呸，真晦氣。
林子軒僵在原地，屈辱地低下頭，五指慢慢收攏，指甲掐進掌心。
“磨蹭什麼！”前頭的王總管不耐煩地回頭，一張胖臉皺成一團，“殿下那邊等著咱家回話呢，你還當自己是侯府世子，想逛就逛？”
林子軒渾身一抖，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來了來了，王總管息怒，小人這就來。”
他躬著腰小跑追上去，再沒敢回頭看一眼。
兩人拐過幾條巷子，進了三皇子府後門。
這段日子，林子軒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他和侯夫人被趕出來後，睡過漏風的破廟，在街邊跟野狗搶過饅頭。
昔日的好友見了他繞道走，比躲瘟神還快。
走投無路之下，他西處磕頭求人，好不容易才搭上三皇子府這條線。
三皇子肯收留他，當然不是惜才。
純粹因為他和沈如意的關係，養在府裡，偶爾拉出來遛遛，能噁心東宮。
他被塞了個最底層的差事，每天端茶遞水，正廳的椅子都沒資格碰。
此刻他站在偏廳角落裡，腿都站麻了。
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
三皇子蕭景珩大步跨進偏廳，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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