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京城。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今年誰能拔得頭籌，各府忙著整備器械，武庫外的巷子從早到晚都是來領裝備的親衛，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不絕於耳。
東宮自然也不例外。
影一新提拔的護衛統領趙寒，是個五大三粗的黑臉漢子，跟著蕭景淵在北境刀尖上滾過來，對秋狩這種能在御前露臉的場合格外上心。
天還沒亮，他就親自跑了一趟兵部武庫，揣著領單，盤算著給手底下的弟兄們換一批好馬。
結果回來的時候，臉比平時更黑了，像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鍋底。
沈如意正蹲在校場邊看護衛們操練，餘光瞥見趙寒氣呼呼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輛板車，上頭蓋著油布。
“趙統領，你這是去兵部進貨，還是去收破爛了？”
趙寒憋了一肚子火，抱拳單膝跪地，鐵骨錚錚的硬漢委屈極了：“殿下，娘娘，兵部那幫孫子欺人太甚！”
蕭景淵坐在校場邊的交椅上，手裡端著盞茶，聞言瞥了他一眼：“如何？”
趙寒沒答話，轉身走到板車前，一把扯下油布。
沈如意湊過來一看，眉頭登時擰成了疙瘩。
好傢伙，這兵部玩得挺花啊。
車上的長槍和鎧甲，面上擺著的鋥光瓦亮，可底下一翻，壓著的全是生了厚厚一層鐵鏽的破銅爛鐵。
有幾桿長槍的木柄上，蟲蛀的眼兒清晰可見，一掰就斷。
弓弦看著是新的，上手一拉便知摻了劣麻，彈力鬆散，箭射出去歪歪扭扭。
馬鞍的銅釦缺了好幾個，皮面上還有蟲蛀的窟窿，用黑漆胡亂抹了幾筆遮醜。
沈如意又往後頭看了一眼板車末尾拴著的戰馬，眼前一黑。
這些馬，比侯府當年拉磨的老驢還磕磣。
一半還算神駿，另一半就一言難盡了，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後腿首打顫。
有一匹原地晃了兩晃，噗通一聲臥倒在地，再也不肯起來。
一半好一半壞，以次充好，卡得不上不下。
趙寒他們這群大老粗就算去告狀，兵部也能推脫說是庫存不足，調配失誤。
趙寒指著這些東西，聲音壓著火：“一半好貨，一半破爛。偏偏每樣東西都挑不出硬毛病。去理論，他們就說庫裡只有這些，愛要不要。就這些，臣還是搶在了前頭。”
沈如意在心裡盤算了一番，很快就理清了裡頭的彎彎繞繞。
蕭景淵之前在朝堂上那一手，確實把滿朝文武鎮住了。
劉尚書那老狐狸現在不敢明著卡東宮的脖子，但心裡難免犯嘀咕，不肯全信。
上回銀庫的事，舅甥倆差點翻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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