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柺杖。
那根油光發亮的柺杖上，不知何時濺上了可疑的黃色液體。
他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場慘劇。
地上打滾的，褲襠裡還在往外冒，雙手把自己撓得皮開肉綻，像一條在糞水裡打滾的癩皮狗。
躺著的侄媳，頭髮散亂，滿臉汙垢，衣服上黃一塊白一塊，蹭得滿地都是穢物，還在那裡嗷嗷叫著摳頭皮。
滿廳的惡臭燻得人睜不開眼。
地上東一攤西一攤，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這位活了大半輩子，向來把禮教二字刻在骨子裡的林老太爺，活到這把歲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眼前這陣仗，他是真沒見過。
他見過戰場上的屍山血海，見過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見過不肖子孫吃喝嫖賭敗光家業，但他從沒見過一對母子在自己面前同時竄稀發瘋。
林老太爺的臉漲得通紅。
他把將柺杖重重砸下，震得茶盞都在嗡嗡作響。
“荒唐！荒唐！有辱斯文！家門不幸啊！”
林老太爺的聲音都劈了，他一邊罵一邊後退，生怕再被濺上一星半點。
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倒豎，拿柺杖的手抖成了風中的枯枝。
“光天化日！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們。你們！”
“我林氏宗族的顏面都被你們丟盡了！丟盡了！”
二叔公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
他捂著鼻子從太師椅上彈起來，動作之敏捷，和方才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連告辭的話都顧不上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門外躥。
只是跑到門檻處時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絆倒。
他扶著門框站穩，頭也不回地跑了。
四叔公緊隨其後，一邊跑一邊乾嘔。
三叔公年紀最大，腿腳也最不利索，落在最後頭。
他站起身時，一眼瞥見林子軒的褲襠還在往外噴著不可描述之物，臉上的皺紋全都擠在了一起，扭頭對著地上乾嘔了兩聲。
他捂著嘴，顫巍巍地往外跑，嘴裡唸叨著：“老夫今日出門沒看黃曆，可真是一樁天大的慘事啊！”
幾個小丫鬟早就在角落裡吐了好幾回了。
一個年紀小的實在受不住，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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