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邁出侯府大門時，特意在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前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門洞穿過，在地上投下兩個光斑，門上像是長了兩隻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瞪著大街上的行人。
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門外的新鮮空氣。
沒有滿廳的屎尿味，清清爽爽，帶著街角燒餅攤飄來的芝麻香。
自由的味道。
街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侯府裡那陣騷動雖然沒能親眼目睹，可光是聽那動靜，就夠街坊們編半個月的段子了。
日頭正好，街邊的攤位熱鬧非凡。
賣糖炒栗子的鐵鍋冒著白煙，炸油條的鍋裡噼啪作響，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巷口踢毽子，笑聲清脆。
沈如意心情大好，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
小桃揹著個包袱，亦步亦趨，忍不住問：“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兒？”
沈如意想了想：“去找個清淨點的客棧，先住下。這三天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拐進小巷，腳步一頓。
有人在看她。
前世，她見過無數這樣的目光。
有想吞她公司的，有想騙她籤合同的，有想在她身上咬下一塊肉的。
這些人看她的眼神，和街角那幾個閒漢一樣，帶著飢餓和窺探。
她拉了拉小桃的袖子。
“頭別轉。撩頭髮的時候往左邊看一眼，那家當鋪簷下，是不是蹲著三個人？”
小桃跟著沈如意經歷了這麼多事，也機靈了。
她藉著整理頭髮的功夫，飛快地瞥了一眼。
“有兩個蹲著，一個站著，都不像什麼好人。”
還有一個靠在對面巷口的貨郎，挑著的擔子上明明掛著撥浪鼓，卻不吆喝，一雙眼睛黏在她身上。
沈如意收回目光。
看來，她今天在侯府那麼大動靜，瞞不過有心人。
她如今的身家，光明面上那張地契就夠人眼紅了，還有不知所蹤的嫁妝。
加上她脫離侯府，獨身一人，身邊只有一個丫鬟，沒有孃家。
在這些地頭蛇眼裡，就是一塊鮮美多汁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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