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伏在枝幹上屏息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樹枝挪到屋脊。
趴穩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撬開一塊看起來不太結實的琉璃瓦，輕輕往上一掀，露出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燭光從瓦片下溢位，映在她臉上。
沈如意順著那個窟窿，像個偷窺狂一樣往下瞄。
屋裡陳設簡單，牆邊立著一排書架，格子裡的書冊碼得整整齊齊。
窗下擱著一張花梨木長案，案上鋪著半幅沒寫完的字，羊毫擱在筆山上，硯臺裡的墨還沒幹透。
屋中有一張紫檀木的寬大床榻，床幔只放下半邊，另半邊用一根銀鉤隨意挽起。
床上斜倚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雪白的中衣，料子在燭光下泛著淡青色的暗紋，衣襟微敞，露出頸側青色的脈絡。
他半靠在引枕上，一條薄毯隨意搭在膝頭，長髮未束，墨緞似的散在肩側，幾縷額髮垂落下來，半遮著一張臉。
哪怕是沈如意見慣了現代的各色帥哥，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了一聲。
上輩子她在商場上見過不少好看的男人，娛樂圈的頂流也見過幾個，這個算是她兩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一張臉了。
這人的五官像是用工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眉骨高挺，鼻樑如削，薄唇因沾了血而顯得異常妖冶。
本該是一張極具壓迫感的臉，此刻卻因為病容而顯得十分脆弱。
蒼白的臉色非但沒減損他的容貌，反倒添了幾分清冷禁慾的味道，像一尊被供在佛龕前的玉雕。
只可惜這尊玉雕顯然不太結實。
他緊閉雙眼，纖長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一隻手捂著胸口，咳得渾身發顫。
每咳一下，他的肩胛骨便隔著衣料凸起一塊，連帶修長的手指也蜷曲起來。
咳到最後幾聲，他偏過頭，一塊白色帕子掩住了嘴角。
帕子挪開時，上頭洇了一小塊觸目驚心的黑紅。
那血跡黏稠發暗，在帕子上慢慢擴散開。
可他愣是沒發出什麼聲音，只是安靜地靠在枕上，偶爾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沈如意在心裡把情報一一對上號。
雙腿殘疾，纏綿病榻，性情暴戾，殺人如麻。
她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實在沒辦法把殺人如麻跟這個咳得快斷氣的病秧子聯絡起來。
沈如意越看越滿意，心裡喜得直冒泡。
病秧子好啊，病秧子好拿捏，不費勁，三兩下就能扛走，往院子裡一放就能鎮宅。
真要是綁了個五大三粗的武夫回來，她還怕哪天半夜一睜眼發現那人把自己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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