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圓臉細眉，穿了一身棗紅色遍地錦褙子，腕上套著好幾只金鐲子，一動便當啷作響。
戶部尚書之妻劉氏，也是三皇子的舅母。
劉氏旁邊坐著工部侍郎夫人王氏。太常寺卿夫人張氏和好幾個面生的夫人，看打扮，似乎個個來頭不小。
劉氏熱絡地朝沈如意招手，臉上笑得像朵花：“來來來，太子妃坐這邊來。臣婦方才還跟幾位夫人說呢，咱們這位太子妃可了不得，沒進宮幾天就把東宮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不可小覷啊！”
王氏接話道：“可不是嘛。從前只知道太子妃娘娘是商賈出身，沒想到治家上也是一把好手。”
這話聽著是誇，可商賈出身四個字被王氏咬得格外清晰，生怕在場的人沒聽清。
張氏端起茶盞，補了一句：“做生意的人嘛，精打細算慣了，管起家來自然比咱們這些只會享清福的強。”
沈如意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笑眯眯地應承：“夫人說得是。本宮從小在市井長大，不愛什麼琴棋書畫，就愛打算盤算賬。”
幾位貴婦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王氏掩嘴笑了一聲，又道：“您太謙虛了。這商賈之家，竟然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出了您這樣一位貴人，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改日若有什麼難處，只管開口。咱們這幾個姐妹，手頭都還算寬裕。”
沈如意慢慢啜了一口，笑容不變，目光在王氏身上轉了一圈。
頭上那支銜珠步搖，珠子暗淡發黃，金託也薄得很。
身上那件百蝶穿花織金褙子，金線稀疏，一看就是放置多年的舊料子。
還有旁邊那位夫人，耳上那對翡翠耳墜，綠得發假，充其量是染色的岫玉。
沈如意看了幾人一眼，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這幾個找茬的，看著都穿金戴銀的，怎麼還經不起細瞧呢？
這不是上趕著給人打臉嗎？
她笑得愈發和善：“夫人這支點翠步搖，工藝倒是精巧。”
劉氏挺直了腰板，抬手摸了摸髮間的步搖，矜持道：“這步搖是臣婦孃家......”
她話還沒說完，沈如意便嘆了口氣，語氣惋惜：“不過，夫人若下次再買點翠首飾，可得仔細驗一驗貨。”
劉氏的笑容僵在臉上，幾位夫人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沈如意依舊和和氣氣，像在嘮家常：“這點翠用的翠羽，顏色發悶，光澤不均，邊角處還有些毛糙，似乎是染色的雁毛。”
劉氏的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強撐道：“太子妃真會開玩笑，這點翠步搖可是臣婦孃家的陪嫁，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瞧著倒像真的。”
王氏連忙打圓場：“太子妃娘娘年紀輕輕，見過的首飾到底有限，一時看走眼也是常事。”
沈如意笑盈盈地轉向王氏：“這位夫人的翡翠鐲子，水頭倒是好得很。”
王氏心裡一緊，臉色微變，不自覺縮了縮手。
沈如意笑眯眯地接了下半句：“不過這種油泡的法子，頂多撐三五個月，過了時日玉質就會發幹，裂紋也會顯出來。夫人回頭記得再泡一泡，不然可就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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