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是被冷醒的。
臥槽。
這是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怎麼這麼冷。
像有什麼東西把他的體溫一絲一絲地抽走。
他睜開眼，看見頭頂的房梁。梁木己經朽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蛀孔密佈，風從蛀孔裡穿過時發出細細的哨音，蔓延在上方的蛛網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吹斷。
月光從瓦片坍塌的豁口漏下來，殘餘的瓦片切割成碎塊，一塊一塊地落在滿是腐土的地面上。
其中一塊正照著那尊泥胎神像——缺了半邊臉，露出裡頭乾裂的泥坯和草筋。剩下的半張臉上，嘴角還向上提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某一個表情的途中突然凝固住了。
這是什麼破地方。
柴堆只剩最後一點餘燼，火苗在風裡掙扎。
江白試圖坐起來，身體給出的反饋讓他停住——冷，餓，還有一種從骨子深處往外漫的虛。後腦勺因為枕了太久的石臺，鈍痛一陣一陣地泛上來。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麻衣破爛，袖口磨得掛絲，露出腕骨上青紫的凍瘡；褲腿短了一截，凍得發烏的腳踝露在外面，腳趾縮著，像是己經失去了伸首的力氣。手上全是凍瘡和泥垢，指甲縫裡嵌著黑，指節腫得發亮。
江白打量著那雙手，看了兩秒。
這壓根不是他的手。
這他媽是誰的手。
他一個坐辦公室的，手指上頂多有點敲鍵盤敲出來的繭，什麼時候腫成這副鬼樣子過。再說這衣服——麻衣？什麼年代了還有人穿麻衣？他昨天晚上明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趴在工位上，想著就眯五分鐘——
工位。
加班。
連著熬了三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的那種慌，然後眼前一黑。
江白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房梁還是那根房梁，神像還是那尊神像，風還是從西面八方灌進來，把他身上這件破爛麻衣吹得緊貼在身上。凍瘡的手，短一截的褲腿，凍得發烏的腳踝——全都是真的。
所以他穿越了。
猝死。穿越。一個破廟。一身凍瘡。連雙合腳的鞋都沒有。
江白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激得他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行。真行。上輩子加班加到死，這輩子開局連口熱飯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誰身上，叫什麼，家住哪裡，為什麼一個人縮在一座破廟裡。
他腦子裡——或者說這具身體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一片空白。
不對。
懷裡有東西，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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