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語家常，半句試探溫衍走得不快，沿途時不時停下來——看見一棵樹皮上有舊傷，他要湊近看一眼是不是爪痕；看見一片地衣顏色異常，他要蹲下去摸一摸土壤的乾溼度。
沈九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右手自然垂在刀柄旁邊。
走過一道緩坡，前方出現了溪水的反光。
溪水從上游山腳流下來，水面上漂著幾片槐花瓣。
溪對岸是一片竹林，竹林的翠色在午後陽光裡濃得發暗，而竹林掩映之間，隱約露出一角青瓦白牆。
溫衍停下腳步。“那是什麼地方？”
周明遠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不露分毫。“那是一處私宅，原是縣學的舊學田，荒廢多年，前些日子賣給了一個外地來的先生。說是教書餬口的，不大與人來往。”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要不要下官領二位大人過去看看？”
“不必。”溫衍說，“路過而已。”
但他的腳步沒有繼續往前。因為溪對岸那座小院的院門虛掩著，門內臥著一頭石獅子。
石獅子蹲在青石板上，石質的身軀被午後的陽光曬著，風雨侵蝕的痕跡在石面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紋路。
它一動不動，像一尊真正的鎮門石獸。眼窩是空的，兩團和石面一樣顏色的灰暗凹陷。
溫衍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沿著溪邊的官道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院門內側，青崖眼窩裡的青光在溫衍轉身的同一瞬間緩緩亮了起來。
“先生，有陌生修士路過，還有一個是周大人。他們剛才在溪對岸停了片刻，現在走了。”
江白正在書房裡練字。
他擱下筆，走到院門口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上有三個身影正往縣城方向走遠，兩個陌生，一個是周明遠。
又關上院門，拍了拍青崖的腦袋。“做得對，下次有陌生人路過，也這樣。”
青崖眼窩裡的青光閃了一下。“是。”
回到縣衙已是傍晚。
周明遠備了一桌便飯，不算精緻但乾淨——蒸魚。燒雞。幾碟時蔬，一壺本地黃酒。
整頓飯周明遠都坐在下首陪著，溫衍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問賦稅，問盜匪，問春耕，問水利，都是地方政務上的尋常事。
周明遠一一答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問完了，溫衍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笑道：“周大人治縣有方，下官回去定當如實稟報。”
“溫大人過獎。”周明遠端杯回敬，手很穩。
夜色浸透了縣衙後院的客房。燭火已經熄了，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磚上畫了幾道細長的銀線。
溫衍坐在床邊，脫了外袍，只穿一件灰白中衣，正用一塊軟布緩緩擦拭那枚墨玉戒指。
沈九坐在對面椅上，直刀橫在膝頭，刀刃出鞘三寸，月光照在刀鋒上泛出冷冽的青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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