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盯著那顆水珠看了一會兒,輕輕甩了甩手,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他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重新翻開《八象周天大衍》第一頁。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墨玄說這本書“非人族神思所能窮盡”——這句話沒有錯。
但墨玄不知道的是,江白的體內早在他點化墨痕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灌入了足夠引動天地異象的能量。
那恐怕是點化之術反饋回來的饋贈。
這股能量一直在他體內沉睡,直到今天下午,他才用《引氣訣》這把鑰匙將它真正喚醒。
他有足夠的能量作底,有墨玄數百年批註作引,有三位大能傾囊相授的功法作參照。
這本書對別人來說是絕境,對他來說,恰是量身定做。
他提起筆,在紙上記下了自己對乾象篇的理解——“天象之氣,其核乃不息。剛健可摧,不息不可摧。”
又在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八卦圖,標記了八象對應的人體經脈位置。
這是墨玄的書裡沒有的東西——墨玄是妖族,經脈和人類不同,他的運氣路線江白沒法照搬。
但原理相通,只需要根據自己的經脈特點重新推演。
日頭漸漸西斜,天井裡的陽光從青石板退到陶缸邊緣,又從陶缸退到東廂房的窗欞上。
墨痕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下來,化成一小團薄霧浮在筆架上方,像是在守著一盞燈。
青崖臥在書房門口,石質的身軀被斜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橫在門檻上。
江白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書。
窗外竹林裡的鳥又叫了一聲,短促清亮,像是在送別這一天的最後一縷天光。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袖口裡安靜蜷著的墨痕,長出一口氣。
《引氣訣》已經拿下,《八象周天大衍》的理論框架也已瞭然於胸。
接下來的事,就是一點一點去推演。去驗證。去把書上的文字變成自己能用的東西。
在這之前,先給自己煮碗麵,然後去院子後面把那幾包種子種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功要一天一天修,學瘦金體的時候,光是橫畫就練了三個月。
現在不過是換了一個修煉的物件,方法還是一樣的。
江白把本冊子摞好放回書架,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紙屑。
墨痕從筆架上飄下來跟在他身後,青崖站起來跟上他的腳步,石蹄在石板上發出低沉的聲響。
半閒居的灶房裡,鍋勺輕響,灶膛裡的火光映亮了廚房的窗戶。
後院的地已經翻好,種子還擱在窗臺上,等著明天太陽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