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遠做事向來利索。當天下午兩點,他就帶著老邢和幾個工兵營的人爬上了基地南側那道山脊。
陳錚沒跟去,他坐在作戰室裡,隔著窗戶往南邊望,隔著樹梢能看到山脊上幾個灰綠色的小點在活動。他端著一杯茶,每隔幾分鐘就站起來走到窗邊瞅一眼,像小孩等著拆生日禮物。
到了傍晚六點多,方文遠回來了。推門進來的時候褲腿上沾滿了草籽和泥巴,鞋底上糊著一層黃泥。他在門口脫了鞋,只穿著襪子走進來,把一份手繪的草圖鋪在桌上。
“位置確認了。山脊頂部的平臺面積夠用,地面是岩層結構,承重沒問題。系統生成的時候會平整出裝置基座和操作室的地基,不需要額外施工。”
方文遠說著,指了指草圖上標出來的幾個位置,“供電線路從基地主配電房引過去,全程走地下,總長大約一公里。老邢說他的工程隊兩天能鋪完。”
“兩天?能不能再快一點?”陳錚湊過去看那張草圖,然後抬起頭,“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不想再多等兩天。”
方文遠推了推眼鏡:“如果你願意讓老邢帶著他的人連夜幹,明天中午就能通電。”
“那就連夜幹。”陳錚說,“讓人給他們送幾頓夜宵。紅燒肉管夠,饅頭管飽。誰幹完了明天多休半天。”
方文遠在草圖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收起來轉身出去了。陳錚在作戰室裡多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山脊的輪廓逐漸模糊在暮色裡。最後一點晚霞從西邊收乾淨了,山脊變成一道漆黑的長影,他什麼也看不見了,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宿舍睡覺。
那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實,半夜醒了兩回,每次醒來都趴到窗戶邊往南邊看一眼,但夜色太濃,什麼都看不清。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陳錚就醒了。
他套上衣服,連臉都沒洗,直接從宿舍往南邊山脊走。早晨的露水很重,草葉打溼了褲腿,泥土踩上去軟塌塌的。
他穿過那片雜木林,爬上那道不算太陡的坡,等他喘著氣站到山脊頂上的時候,整個人在清晨的薄霧裡定住了。
系統已經把雷達站生成了。山脊頂部那片原先長滿雜草和灌木的空地,此刻變成了一片平整的灰白色混凝土平臺,面積大約一畝多地。
平臺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鋼結構天線塔,那東西高出地面足有十幾米,鋼鐵骨架在晨光裡泛著冷灰色的光澤。
天線塔頂部的拋物面天線正對著東方緩緩轉動——那是機械掃描系統在運轉,天線每轉一圈需要大約十秒。天線表面是銀灰色的,在朝陽裡反射出一層刺眼的光。
天線塔旁邊是一棟兩層高的灰白色建築,外牆刷著標準軍用塗料,窗戶裝著厚玻璃。建築側面伸出來幾條粗壯的電纜管,沿著地溝方向通下山坡。
門是灰綠色的鋼質門,上方釘著一塊金屬銘牌,上面刻著一個金色的閃電標記和一行細字:“雷神滅倭軍-天眼雷達站”。
“天眼。”陳錚站在平臺邊緣,嘴裡嘟囔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笑了一聲,“這名字起得好。你們站在這兒,確實能把整個華北都看在眼裡。”
他走到那棟兩層建築門前,推開了鋼質門。裡面的佈局比他想象的要整潔——一層是裝置間和發電機房,數排約兩米高的金屬機櫃整齊排列,指示燈閃爍著綠光和紅光,空氣中有一股電子裝置特有的微熱氣味和淡淡的絕緣漆味道。
二樓是操控大廳,空間開闊,牆上掛著一整面拼接式顯示屏,能把整個華北的地形圖以電子格式呈現在上面。大廳中央是六張操控臺,每張操控臺前都配著椅子。通訊裝置和多塊小型顯示器。
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年輕人正坐在正中央那張操控臺前除錯裝置,聽到有人推門,他轉過頭來,看到是陳錚,立刻站起來敬了個禮。
“報告!天眼雷達站站長趙志剛。”那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但眼神沉穩,手指修長,一看就是跟精密裝置打慣了交道的人,“系統生成人員,原定編制序列為雷達站技術主管。現在正進行裝置自檢,預計一小時後可全面投入執行。”
陳錚走過去,在趙志剛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能不能現在就看一眼?”
趙志剛愣了一下:“現在系統自檢還沒有完成,理論上不建議——
”看一眼就行。我就想看看螢幕上是什麼樣子的。“
趙志剛點了點頭,轉過身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指令。中央那面大屏亮了起來,華北地形圖在螢幕上鋪展開來——山川。河流。城鎮。鐵路線,全部以線條和色塊清晰標註。地圖的西南角有一個小小的綠色光點,旁邊標註著”燕山基地-天眼雷達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