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很久遠的、像是從記憶深處打撈上來的緩慢：“這是我十九歲的時候留下的。”
許沅媃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時候我剛進部隊，第一次參加野外拉練，”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山裡下雨，路滑，我從一個陡坡上滾了下去，肩膀被石頭劃開了一道口子。那時候年輕，不在意，隨便包紮了一下就繼續跑了。”
他說到這裡，低低地笑了一聲：“後來傷口發炎，燒了三天，被隊醫罵了一頓。”
許沅媃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疤的邊緣，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的聲音有些發悶：“那你當時疼不疼？”
“不記得了。”他實話實說。
許沅媃的手指繼續往下滑，落在他腰側一道顏色更深的疤痕上。
那道疤比旁邊其他疤痕都要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劃過，癒合之後留下了一道微微隆起的痕跡。
她的指腹貼著那道疤，感覺到皮膚下面硬硬的、不平整的質感。
“那這個呢？”
傅京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疤，聲音低了幾分：“這個在M寨，取貨的時候被彈片劃的。”
許沅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次任務出了點意外，我們的路線被人提前洩露了。”
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對方在交貨點設了埋伏。撤退的時候彈片從我腰側擦過去，帶了一塊肉。不算嚴重，就是留了個疤。”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那道疤只是一道普通的劃痕。
可許沅媃的指尖卻開始微微發抖。
她咬著唇，努力壓下眼底那層薄薄的水汽，聲音有些啞：“那你還疼嗎？現在。”
傅京屹低頭看著她，看著月光把她溼漉漉的睫毛照得發亮。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搭在他腰側的那隻手，帶著她往上移了移，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這兒會疼。”
許沅媃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把臉輕輕貼在他的心口上，聽著那裡面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實。
“傅京屹。”
“嗯？”
“你以後不要再受傷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我受不了。我會很難過的。”
傅京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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