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的通知下來了。我們一家，都要去。”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許墨平常混不羈的樣子不見了，他靠在椅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問為什麼——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問了也沒意義。
這年頭，下鄉勞作，家常便飯。
他認。
但許沅媃不認。
她眼眶紅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父親，嘴唇微微發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她的認知裡，天塌了。
這個家，這個她從出生起就安安穩穩待著的家，要散了。
許懷楨沒有看女兒的眼睛，他怕自己看一眼就說不下去了。
他繼續說，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和自家無關的事情：“時間定在下週。到時候，你們媽和我，還有你，許墨，我們三個走。”
許墨皺了皺眉，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妹妹。
許沅媃坐在那裡，小臉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看起來又乖又可憐。
許墨的心揪了一下。
他擔心的不是自己，是他這個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妹妹。
下鄉？
她連地裡的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讓她去鄉下，她能幹什麼？
“那媃寶怎麼辦？”許墨問，聲音有些發緊。
許懷楨深吸了一口氣。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看了許沅媃一眼，又移開了。
“我會安排媃寶嫁人。”
“什麼？！”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許墨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許沅媃也站了起來，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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