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被太陽曬得發燙，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水裡，漾開一圈極小的漣漪。
鄉下是真的熱啊！
蘇婉在傅秉謙後面。
她比傅秉謙更吃不消，她那雙手保養了半輩子，連粗活都沒幹過。
此刻卻泡在泥水裡，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泥。
她插秧的動作慢很多，別人插了十株她才插兩三株，而且插得歪歪扭扭的。
旁邊同組的幾個婦女沒說什麼，但目光時不時地瞟過來，帶著一絲看熱鬧的意味。
有個圓臉的女人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笑著說：“城裡來的就是不一樣，插個秧跟繡花似的。”
蘇婉聽出了話裡的刺，但沒接話。心裡不屑，這鄉下人就會落井下石，看人笑話，她還不至於和一個粗俗的鄉下女人拌嘴。
傅京蕊大概是他們三個人裡最控制不住情緒的人了，也能理解，畢竟她也才十九歲。
她插秧的姿勢最離譜。
秧苗被她捏得東倒西歪不說，她整個人都像在和泥巴打仗——腳陷進泥裡拔不出來，身體晃晃悠悠的，像一根隨時會倒下去的竹竿。
旁邊的女人們已經開始偷笑了。
“你瞅瞅那個，腳都拔不出來哈哈哈——”
“城裡姑娘就是嬌氣，這麼大個人了，連個秧苗都插不好。”
“我看她今天能插完一行就算不錯了。”
傅京蕊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聽到那些話，氣得臉通紅，她本來脾氣就不好，剛想著去撕爛剛才嘲笑她的女人的臭嘴，就想到剛才的警告。
頓時洩了氣，繼續插秧，只不過這次插秧的力氣格外的大，像是在較勁兒。
今天早上她試過頂嘴，被管事的罵了一頓，說“不下地就扣工分，扣完工分你們一家子都別吃飯”。
她媽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
她不想下地。她一點都不想。
她想起京市的家裡，那個鋪著地毯。擺著鋼琴。夏天有風扇冬天有暖氣的房間。
她衣櫃裡掛著漂亮的新裙子，床頭櫃上擺著她最喜歡的瓷娃娃。
她以前每頓飯都有四五個菜，吃完飯還能去院子裡散步，週末去百貨大樓買零食。
可現在她泡在水田裡，褲腿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塞滿了黑乎乎的泥巴，太陽曬得她臉上發疼，背後像是被火烤著一樣。
她好想回家。
旁邊那圓臉女人又笑了：“喲，你把秧苗種到地下去了，等它長成土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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