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裡，沒有多停留。
封條而已，撕了就行。
眼下更重要的，是把人接回來。
他發動車子，掉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京市軍區政委辦公室。
實木辦公桌擦得鋥亮，牆角立著老式鐵皮暖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菸草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政委名叫溫振海，當年一手把傅京屹從新兵帶出來，是看著他一路拼軍功走到如今位置的恩師。
聽見警衛員通報傅京屹登門，溫振海當即放下手裡批閱的檔案，大步迎了出去，臉上難得堆起熱絡笑意。
“京屹？你怎麼突然回京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溫振海上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眼底滿是欣賞，
“前線任務剛結束，不在營裡休整，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傅京屹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壓得住一身凜冽戾氣。
往日在槍林彈雨裡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脊背微收，收斂了幾分殺伐銳氣，規規矩矩行了個軍禮。
“溫政委。”他聲線放得平緩，褪去了戰場上冷硬的殺伐感，落座時腰桿依舊挺直。
兩人先閒話兩句營裡近況，溫振海還在絮叨誇讚他上次任務立下的大功，前途一片光明。
傅京屹指尖無意識攥緊膝頭的軍褲，指節泛白，幾番斟酌，才壓下心底翻湧的焦灼，沉聲開口道明來意。
“政委，我今日登門，是想求您一件事。我家人還有我愛人，前些日子被下放了，老宅大門貼了封條，人被遣去紅旗村勞改。”
話音落下，溫振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猛地擰緊，神色錯愕。
他身為京市軍區政委，地方與部隊家屬調動。下放處置這類大事。
按流程必定要報備他過目，如今傅京屹全家被下放，他竟半點風聲都沒收到。
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語氣沉了幾分：“這事我全然不知情，底下人好大的膽子，處理軍屬問題竟敢直接跳過我，私自定奪。”
短暫的震怒過後，溫振海冷靜下來，腦子裡立刻想起傅京屹那位妻子——許沅媃。
實打實的資產階級家庭出身，當年傅京屹執意要娶她時，他就極力反對。
方才溫和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方才看待後輩的慈愛盡數褪去，只剩嚴肅的考量，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規勸。
“京屹，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能力。膽識全軍區挑不出第二個，我向來最看重你。可你當初非要娶許沅媃，我那時便勸過你，她的出身是天大的隱患。”
溫振海點了點桌面，一字一句，點破其中利害：
“資產階級家庭成分，放在眼下就是埋在你身邊的手雷，隨時隨地都能引爆。部隊提拔審查，家屬政審是第一道關卡，你非要保她，執意申請帶她隨軍，往後晉升之路直接堵死，這輩子大機率止步現有首長職位，再難往上走半步，你多年在戰場上拿命拼來的前程，全都要折在她身上。”
辦公室裡靜得只剩窗外風聲，這番話如冷水兜頭澆下，換做旁人，定然會遲疑。動搖，甚至權衡利弊選擇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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