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不再關注書脊上的灰塵，而是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一次次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樓閱覽區桌上攤開的那份《都市快報》。
魚咬鉤了，而且鉤得很深。
雨化田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拄著柺杖，和凱特一起平穩地走向馬丁所在的書架區，像是在例行巡查。
就在經過馬丁身邊，兩人相距不到三米時，雨化田忽然側過頭，用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馬丁聽清的音量，對凱特低聲說：
“那篇報道我看了，是譁眾取寵的臆測。”
馬丁推著書車的手猛地一頓，身體瞬間僵住。
雨化田像是沒發現。
“文章的作者誤解了現場符號學的嚴肅性。他把一場精密的儀式，說成是簡單的清潔工行為。真正的清潔，是內在秩序的完美呈現，不會像報道里說的那樣膚淺。把這種藝術和街頭塗鴉相提並論，是一種褻瀆。”
“褻瀆”這個詞，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了馬丁的耳朵裡。
馬丁的後背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他低著頭，鏡片後的雙眼透出不滿。
雨化田與凱特已經走遠，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徑直走向宗教與哲學區域。
凱特雖然不完全明白雨化田的用意，但她清晰地感覺到了身後那股陡然升起的冰冷氣場。
在僻靜的書架之間，雨化田一邊隨意地瀏覽著那些佈滿灰塵的古籍封面，一邊用稍大的音量，繼續對凱特進行他的“分析”。
“凱特專員，如果我的側寫沒錯，兇手既然這麼迷戀這個地方，他必然在這裡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私密空間。”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架間迴盪，清晰地傳向不遠處的角落。
“這個空間，可能是用來存放他的工具，甚至是收藏他的戰利品。圖書館這麼大，總會有一些廢棄的儲物間、沒人去的地下室檔案庫，或者……他本人的員工更衣櫃。”
雨化田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遺憾。
“當然，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任何貿然的搜查都會打草驚蛇。一旦驚動了他，他很可能會立刻轉移或銷燬所有東西。”
這番話，重重地敲在了暗中偷聽的馬丁心上。
轉移證據！
銷燬！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那個瘸腿的東方人，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找到那個地方！
離開圖書館時，凱特看見馬丁正慌亂地推著書車，匆匆奔向員工休息室的方向。
坐進車裡，雨化田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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