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枝跟著薔薇穿過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邊緣，腳踩上鬆軟的腐殖土時，低吼聲正好從雨林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響，悶悶的，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震得樹梢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花舞枝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微微顫了一下，很輕，像有人在地下三層敲了一錘子。
薔薇的腳步沒停，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怕不怕？”
“不怕。”花舞枝說。
“那跟上。”
薔薇加快了速度，玫紅色的裙襬在林間一閃一閃的，像一隻飛行的花蝴蝶。
花舞枝緊跟其後，銀灰色的襦裙在暗綠色的林間格外顯眼，裙襬掠過低矮的灌木，沾了幾片枯葉，她也顧不上摘。
一進雨林深處，光線就暗了下來。
頭頂的樹冠太密了，把天光篩成了一道一道細長的光柱，斜斜地插進林間，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像一根根金色的針。
空氣變得又悶又溼，呼吸之間能嚐到草木發酵後那種微甜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味，說不清好聞還是不好聞。
月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旁邊。
花舞枝甚至沒看到他接近的過程，他就忽然從一棵樹後面轉了出來，腳步無聲無息，像一片影子從暗處滑出來。
“前面有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大概三四百米的距離，檀香的探查霧先探到的。”
花舞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但空氣中確實有一種很淡的。偏青色的霧氣在飄浮，像清晨湖面上的水汽，若有若無地貼著地面往某個方向蔓延。
檀香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大，但清清楚楚：“右邊，偏北方向，三十米，有一隻。”
月鬼的身形一晃，消失了。
花舞枝只聽到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刀刺進棉花裡的聲音，然後月鬼的聲音從那個方向飄過來：“來，這隻給你留著。”
花舞枝快步走過去，撥開一叢比她人還高的蕨草。
一隻灰褐色的東西癱在草叢裡，四腳朝天，身體大概有半人長，長得像一隻被拉長了的野豬，背上有一排短小的骨刺，但此刻那些骨刺大多被齊根削斷了。
它的肚子還在微微起伏，眼睛半睜半閉，嘴巴里往外冒著帶血的沫子。
月鬼蹲在旁邊，那把黑色的短刃正在褲腿上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喉嚨，一劍就行。”
花舞枝伸手，淡金色的光從掌心溢位來，凝成一柄細長的花枝劍。
她走過去，找準位置，劍尖刺入，輕輕一送。
那東西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軟了。
溫熱的光點湧進她的身體，像一小股暖流順著經脈流進了幽谷。
花舞枝閉眼感受了一下，那朵還沒開的花苞輕輕顫了顫，花瓣的邊緣似乎又張開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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