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鬼正和一個穿迷彩服的人合力搬一根很粗的木樑，他的身體在月光化中變得半透明，讓人看不清楚他是怎麼做到一個人搬原本三個人才能搬動的東西的。
漩渦在空地上鋪開好幾塊防水布，把救出來的人一個一個安置在上面。
檀香的淡金色霧正覆蓋著一片區域，那些從廢墟底下被抬出來的傷者躺在霧氣的籠罩下，呼吸平穩了許多。
天平站在一處正在開裂的牆體旁邊，雙手微張，那面牆體在他的力場作用下沒有再繼續擴大裂口。
王免也在。
花舞枝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一處倒塌的土坯房前面。
他的灰色作戰服已經被灰塵染成了土灰色，袖口捲到肘部以上，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一道正在滲血的擦傷。
他蹲在那裡，一邊用手搬開一塊磚，一邊在低聲跟底下的人說著什麼，聲音不大，軟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旁邊蹲著一個消防員和一個村民，三個人手裡的動作協調得像演練過一樣，一人搬掉一塊，然後遞出去，然後下一個再接手。
花舞枝看了一會兒，低頭繼續搬自己面前的磚。
太陽從頭頂往西偏的時候，花舞枝聽到一句話從廢墟的另一側傳來。
那邊的聲音不算大，隔著碎磚和瓦礫，像隔了一層牆壁，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正蹲在一段斷牆旁邊，把手伸下去，對底下的人說：“老人家，您放心，大夏軍人在此。”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實實的，像是用錘子一下一下砸進地裡。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死神避退，存者必生。”
花舞枝正在搬一塊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停了一瞬。
那句話像一粒石子投進了水裡，然後有更多的人跟著重複了。
另一側的廢墟上有人也喊了一句，嗓音沙啞，帶著粗糲的尾音，但跟第一句一模一樣的：“大夏軍人在此，死神避退，存者必生。”
然後是第三個人。第四個人，聲音從不同的角落傳過來。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的時候並不整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亢有的低沉，帶著各自的方言口音和沙啞的疲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一群人在黑暗中接力傳遞火把，一個傳一個，誰也不肯鬆手。
花舞枝發現自己也跟著唸了一遍。
聲音不大，像是隻是嘴唇在動，但她確實唸了。
她唸完之後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鼓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搬下一塊磚。
救援持續到了晚上。
臨時架起的照明燈在廢墟上亮起，把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花舞枝的衣服已經徹底髒了，粉白色的裙襬變成了泥土色，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一小截手臂。
她的虎口又開始滲血了，磨破的地方被泥灰糊住，又幹又痛。
她擰開一瓶水衝了一下，然後重新握緊了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