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海邊,就看到胭脂站在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海面。
她的白衣被海風拂動,身邊的海面上漂著成片的蓮花,幾隻海鷗落在她肩頭,親暱地啄著她的衣袖。
“北邊的洋流帶來了些煞氣餘孽,我剛淨化完。”
胭脂轉頭看向他,眼底映著粼粼波光,“你要去黑風崖?”
“嗯,聽說有紅光異動。”降龍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胭脂縱身躍下礁石,銀劍在陽光下閃著光。
“剛好順路看看高仙童,那傢伙上次說找到一株千年靈芝,到現在還沒分給我們呢。”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向東邊的山林。
穿過鬱鬱蔥蔥的樹林時,恰逢高仙童騎著一頭白鹿從林間竄出,鹿角上還掛著幾個野果。
看到降龍和胭脂,他眼睛一亮:“你們來得正好!我剛在黑風崖下布了結界,那些被煞氣催生的藤蔓跑不了了!”
三人說說笑笑,朝著黑風崖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與林間的鳥鳴、遠處的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最尋常不過的人間畫卷。
沒人再提起佛國的接引,也沒人惦記仙界的超脫。
降龍依舊在沿海一帶降妖除怪,他的佛光不再是為了積累功德,而是為了讓漁民們能安心出海;
胭脂守著近海,蓮花年年盛開,清澈的海水裡遊著肥美的魚群,成了漁民們賴以為生的依靠;
高仙童則把沿海的山林打理得井井有條,連山裡的精怪都知道,這片林子有位不好惹卻心善的鹿仙,不許他們傷害過路的凡人。
偶爾,天邊會飄過幾縷祥雲,帶著淡淡的仙樂或梵音,像是在再次發出邀請。
但三人從未抬頭看過,他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腳下的土地、身邊的百姓、眼前的人間煙火裡。
有一次,一個外地來的遊方道士看到鎮上的小廟,不解地問漁民:“為何不供奉正經神仙,反倒供奉些凡俗器物?”
老漁民笑了,指著東邊的山林、近處的大海、鎮上的炊煙,慢悠悠地說:“能護著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不就是最好的神仙嗎?你看,他們就在那兒呢。”
道士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個和尚在給孩子講經,一個白衣女子在海邊侍弄蓮花,一個半人半鹿的身影在林間穿梭。
陽光正好,海風溫柔,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正是這份平凡,藏著比任何仙界佛國都要厚重的守護。
降龍三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們拒絕超脫的那一刻,佛國的蓮臺曾為之一顫,天界的玉座也曾泛起微光。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選擇留在人間,以凡人之軀,行聖人之事,用三雙腳踏遍山海,以三道光照亮煙火。
東海的濤聲會記得,沿海的山林會記得,世代居住在這裡的百姓更會記得!
曾有三位守護者,放棄了永恆的超脫,選擇了與人間煙火長相廝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