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歇去,天光微亮,胭脂一夜未眠。
燭火燃盡成灰,她眼底的決絕卻愈發明亮。
上一世的痛還刻在骨血裡,萬丈懸崖下的風、絕望墜落後的冰冷、大婚當日紅妝空守的屈辱,樁樁件件都在提醒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及笄禮近在眼前,她必須趕在禮成之前,斬斷與李家的婚約,斷了與李修緣所有的牽扯。
她整理好衣襟,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情緒,徑首走向正廳,尋到了正在安排及笄事宜的父母。
胭脂屈膝行禮,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爹,娘,女兒有一事相求——我要退了與李家的婚事。”
話音落下,正廳內瞬間安靜。
胭脂的父親猛地放下手中茶盞,瓷底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臉色沉得嚇人:“胭脂!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李家與我家乃是世交,婚約早己定下,乃是天作之合,豈能說退便退?傳出去,旁人要如何議論我們家!”
母親也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滿眼不解與擔憂:“我的傻女兒,修緣那孩子溫文爾雅,家世樣貌皆是上上之選。”
“對你也是一片真心,多少名門閨秀羨慕都羨慕不來,你怎麼會生出退婚的念頭?可是誰在你面前亂說了什麼?”
胭脂心口一緊。
真心?上一世,她也曾信了那所謂的真心,信了他溫柔眉眼下的情意,最後卻只落得一場空。
他從無真心,只有佛心,她的痴戀,不過是他成佛路上的一段劫數罷了。
可這些話,她不能說,也無人會信。
她只能咬著唇,試圖說服:“爹,娘,女兒與李公子……性情不合,即便勉強成婚,日後也不會幸福。女兒只求一生安穩,不想嫁入李家。”
“性情不合?”父親氣得拂袖,“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來性情不合一說!”
“胭脂,我告訴你,此事休要再提,及笄禮過後,便著手準備婚事,絕無更改的可能!”
母親也在一旁連連嘆氣,柔聲勸道:“女兒家,終身大事豈能由著性子來?”
“修緣是好孩子,嫁過去你不會受苦的,聽話,莫要再鬧脾氣了。”
無論胭脂如何勸說,父母皆是一口回絕,態度堅決。
在他們眼中,李家婚約是門當戶對的榮耀,是胭脂最好的歸宿,她的抗拒,不過是少女一時的任性胡鬧。
胭脂心一點點沉下去,渾身冰涼,如同再次站在了那萬丈懸崖邊。
重生而來,她以為握住了命運的韁繩,卻沒想到,第一道阻礙,竟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幾日後,及笄禮如期而至。
府內張燈結綵,賓客盈門,胭脂身著繁複華美的及笄禮服,端坐在鏡前,由著侍女梳妝打扮,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沉沉的落寞。
廳內歡聲笑語不斷,皆是道賀之聲,可她只覺得刺耳。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李公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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