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外的路,被逃難的人踩得泥濘不堪。
降龍扶著一個面色蠟黃的老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老嫗是城隍廟救下的人之一,兒子在瘟疫中沒了,只剩下她一個,走幾步就要喘口氣,嘴裡反覆唸叨著“造孽啊”。
胭脂牽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叫丫蛋,父母都還在昏迷中,她就緊緊攥著胭脂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惶恐,卻懂事得沒哭。
高仙童走在最前面,半人半鹿的身形在荒草裡格外顯眼。
他時不時停下腳步,低頭嗅嗅,鹿角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探查西周的氣息。
“等等。”他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面不遠處有個不起眼的小山包,山包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頂端隱約有幾叢綠色的植物,在一片枯黃的荒野裡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了?”降龍問。
高仙童眉頭緊鎖,走到山包下,用手撥了撥雜草,又低頭聞了聞泥土:“這裡不對勁。”
“有煞氣?”胭脂握緊了銀劍。
“有。”高仙童點頭,“但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這裡有藥香,很濃的藥香,混雜著泥土的氣息,不像是野生的。”
更奇怪的是,山包周圍的空氣雖然算不上清新,卻沒有城外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連帶著之前在縣城染上的壓抑感都淡了許多。
“那瘟疫的毒氣呢?”丫蛋小聲問,她還記得客棧老闆說過,瘟疫的毒氣沾著就死。
“沒有。”高仙童搖頭,“像是……怕這裡。”
這話一齣,連那些昏迷後剛醒的人都精神了些。
一個瘸腿的漢子扶著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說也怪,我剛才還頭暈得厲害,到了這山包附近,竟清爽多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說身上的力氣像是回來了點,不再像之前那樣昏昏沉沉。
“山包上有古怪。”降龍望著那幾叢綠色植物,“說不定有能治瘟疫的東西。”
胭脂當機立斷:“我上去看看。”
她提氣縱身,幾個起落就到了山包頂端。
撥開雜草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山包上竟種著一片草藥,葉片翠綠,根莖粗壯,正是治療時疫常用的青翹和知母,而且長勢極好,顯然是有人精心照料過的。
“有藥!”胭脂回頭喊道,“是青翹和知母,能解瘟疫!”
眾人頓時歡呼起來,連老嫗都忘了唸叨,眼睛裡泛起希望的光。
“大家小心點,仙童說有煞氣。”降龍叮囑道,率先往山包上爬。
山包不高,卻很陡,泥土溼滑,好在大家都有了力氣,互相攙扶著,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到了頂端,看到那片鬱鬱蔥蔥的草藥,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