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捏著那疊紙,喉嚨動了一下。
“別煽情。”顧綾舒拍了拍他的肩,“你那個打結的問題還在,我不在的時候自己練。買一塊豬蹄,連皮帶肉的,不同深度地縫。一天二十個結,三個月下來你的手活跟現在不是一個級別。”
“豬蹄多少錢一斤啊……”
“你是全銀海市最窮的住院醫嗎。”
小林縮了縮脖子:“我每個月房租三千——”
“行了行了。我走之前給你留兩條。”
她從科室出來走到電梯口,正好碰到王建國。
老頭穿著白大褂從電梯裡出來,腋下夾著一沓影像片子,看到她停都沒停。
“走了?”
“還有三天。”
“行。”
就一個字。王建國就是這樣,從不搞煽情那套。帶了她五年,手術檯上罵過她十幾次,推薦信裡把她誇成銀海市骨科最有潛力的年輕醫生——這些她後來才從別人那裡聽說的。王建國當面從沒誇過。
電梯門關上,王建國的白大褂消失在樓層指示燈的跳動裡。
顧綾舒站在電梯口。走廊裡有人推著輪椅經過,輪子在地磚上滾了一長串咕嚕的聲音。消毒水的味道從護士站那邊飄過來,混著隔壁病房裡某個家屬外放短影片的聲音。
她在這家醫院待了七年。從規培到主治,從第一臺上臺當三助的手抖得不行,到現在獨立完成四級手術。
走,不是因為這裡不好。
是因為不走的話,她會在這個城市的天花板下面一直彎著腰。
傍晚回家。
門口多了一雙鞋。
不是楚依依的——是一雙男式深棕色樂福鞋,39碼,偏小。
客廳裡坐著一個人。
楚域珩的高中同學兼合夥人,蔣北辰。
“嫂子好。”蔣北辰站起來,笑得一臉周全。
蔣北辰是那種典型的生意人長相——圓臉、單眼皮、身材不高但壯實,穿什麼都像穿了一層盔甲。顧綾舒跟他見過幾次,印象不深,只記得他喝酒很厲害,在宴會上能陪所有人敬完一圈自己還穩如泰山。
楚域珩從廚房裡探出頭:“你回來了?北辰過來坐坐,馬上走。”
“哦不不不,我不走了。”蔣北辰往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嫂子,我來是有件正事跟域珩說。順便——我看他今天狀態不太好,你知道怎麼回事不?”
“不知道。”
“他今天下午在公司,開了個部門主管會。開到一半,突然跟行政部負責人說:“以後凡是涉及我家屬的安排,任何檔案都給我過目。””蔣北辰學楚域珩的語氣學得挺像,“全場人都愣了。行政部那個小陳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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