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綾舒是在手術室裡吐的。
那臺脛骨平臺骨折,王建國讓她做一助,原本是練手感的好機會。前半程很順利,骨折塊的復位角度漂亮,克氏針臨時固定精準,王建國在旁邊點了兩次頭——他很少點頭,點一次就算表揚了。
問題出在放鋼板的時候。
她彎腰遞了一把持骨器,胃裡翻了一下。不是那種“早飯吃多了”的翻湧,是從胃底往上頂,整個人一陣發軟。
她忍住了。手術檯上不能斷。
第二次翻湧來的時候,她沒忍住,退了半步,扭頭朝地上乾嘔了一聲。
“小顧?”王建國手裡的電鑽停了。
“沒事,主任,可能昨晚沒睡好。”
她重新站穩了。巡迴護士遞了紗布過來,她擦了擦嘴角。
手術順利做完了。關切口縫皮的時候她的手穩得很,沒人看得出問題。
出了手術室,她在更衣間坐了五分鐘,然後走去了婦產科。
B超做完,婦產科的方主任把報告遞給她的時候,表情有點微妙。
“六週,著床位置不太理想,偏低。不過現在說前置胎盤還太早,得觀察。”
顧綾舒看著報告上的那個黑白色的小圓點。六週。倒退回去算,應該是上個月中旬——楚域珩出差回來那天晚上。
“還有個事。”方主任推了推眼鏡,“你的孕酮偏低,HCG翻倍也不太好看。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建議用環孢素聯合低分子肝素保胎。你的免疫指標有幾項偏高,抗磷脂抗體也是陽性——這個你自己應該清楚。”
顧綾舒清楚。她本科畢業論文做的就是免疫相關不良妊娠。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課題會落到自己頭上。
“環孢素加低分子肝素,整個孕期下來大概多少?”
方主任報了個數。
顧綾舒沒說話。
那個數字是她半年的工資。獎金全算上那種。
“自費的,醫保不覆蓋。你也知道,這個方案目前還在臨床指南推薦的邊緣,很多地方不給報。”
“我知道。”
從婦產科出來,顧綾舒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蘇晚。
蘇晚是她大學室友,上鋪。兩個人關係好到什麼程度呢——大三那年蘇晚闌尾炎住院,顧綾舒在她床邊守了一整夜,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考了外科學,還考了九十二。蘇晚出院以後哭著說這輩子命都是顧綾舒的。
“舒舒,告訴你個事,你別罵我。”
“你又幹什麼了。”
“我爸把我的卡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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