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在第二天一早開的。
人不多——韓青、趙虎、沈鶴鳴、孫掌櫃。孫掌櫃是昨天半夜趕到的，衣裳上全是露水，靴子上沾著黃泥——他從後方一路騎馬過來，沒歇。
帳篷裡很安靜。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從雁門關一首畫到草原深處。地圖上的墨線有些己經模糊了——被手反覆摸過，被水漬浸過，邊角捲了起來。
陳寧坐在桌前，先開了口。
“完顏跋扈往北撤了多少天了？”
“六天。”韓青說。“斥候昨天回話——他己經撤過了白河，在漠南邊緣紮了營。隊伍還剩不到六千人。士氣很低。”
“能打嗎？”
“能打。”韓青毫不猶豫。“他現在最弱。再給他十天半個月，他緩過來了，又是一條好漢。”
趙虎在旁邊點了點頭。
“畢其功於一役——這話不好聽，但道理對。”
陳寧沒有接話。他看向孫掌櫃。
孫掌櫃沉默了一下。
“王爺——我不同意。”
“說。”
“大軍從雁門關一路打到蒼狼河，己經往前推了三百里。後勤線拉得太長了——糧草還能撐，但箭矢快不夠了。王鑄那邊在趕，但一批箭矢從朔州運到前線，要走六天。萬一北戎的遊騎再截一次補給線——”
“他截不了。”韓青打斷他。“他的遊騎在蒼狼河被打殘了。”
“那是現在。”孫掌櫃不緊不慢。“完顏跋扈在漠南紮了營——那不是臨時的。漠南是他的地盤。他到了那裡，就能從各部落收人。你追進去——就是進了他的主場。”
帳篷裡安靜了一下。
韓青和孫掌櫃都看著陳寧。
陳寧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那張捲了邊的地圖，手指按在漠南的位置上。漠南——草原的邊緣，北戎的南方補給基地。完顏跋扈在那裡紮了營，就是因為那裡囤著他的糧草和兵器。
“漠南——他有多少人守著？”
“據點本身約一千。”韓青說。“但他到了之後，能從附近部落再收人。三天之內，他至少能再湊出三五千。”
“也就是說——六天後他又有近萬人了。”
“對。”
陳寧把手指從地圖上拿開。
“那就打。”
韓青眼睛一亮。孫掌櫃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反對。
“但不是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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