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越來越近。
陳寧能看到北戎騎兵頭盔上飄搖的馬尾了。那些馬尾有黑有白，在晨風中獵獵飄動，像一團團移動的火焰。
一百二十人。他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戰術規劃——陷阱、拒馬、火牆、列陣。每一步都算好了，但算好和打好之間隔著一條人命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發白。
“穩住——”他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
北戎騎兵衝進鎮口的速度比陳寧想象的還快。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為首的那個頭領揮舞著彎刀，一馬當先地衝進了鎮北鎮的街道。
但他們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衝在最前面的十匹戰馬同時踩中了第一排陷阱。
鋪著樹枝和浮土的坑洞瞬間塌陷，馬失前蹄，骨頭斷裂的脆響在狹窄的鎮口迴盪。“咔嚓”一聲，緊接著是戰馬的嘶鳴和騎手的慘叫。第一批騎手被掀飛出去，有人撞在後面的馬腿上，有人首接摔進坑裡——坑底的尖木樁等著他們。
慘叫聲此起彼伏。
“弓弩手——放！”
陳寧幾乎是吼出來的。
六個人，三把弓、三把弩。距離不到二十步，閉著眼都能射中。第一輪箭雨落在亂成一團的北戎騎兵頭上，三西個騎手中箭落馬。
第一波衝擊，被打斷了。
但陳寧沒有高興的時間。
北戎那個戴毛皮帽子的頭領在鎮外勒住馬，罵了一句粗話，迅速調整了部署。他分出了兩隊人，一隊繼續從正面施壓，另一隊繞過側翼的土牆。
這是老兵。不是烏合之眾。
“趙虎！側翼！”
“知道了！”趙虎帶著五個人翻身爬上側翼的矮牆。他跑起來的時候，那條跛腿完全看不出問題——二十年的邊軍底子在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北戎的第二波衝擊來得更快。
他們不往陷阱上衝了——先是用弓箭壓制牆頭的守軍，然後步兵下馬，舉著彎刀從土牆缺口推進。
陳寧心裡一沉。
他料到了北戎騎兵會騎馬衝鋒，但他沒算到他們會下馬打步戰。草原上來的騎兵居然會步戰？這說明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掠隊，是牟赫部的正規軍。
那三十個兵——尤其是那九個被臨時拉來湊數的民夫——看到北戎人從缺口湧進來，腿都軟了。有人往後退，陣型開始散。
“不許退！列陣！”
陳寧拔刀衝了過去。
他把刀舉過頭頂，站在陣型最前面。他不是不怕，而是怕到極致反而冷靜了——他在論壇上看過無數個戰例，如果陣型散了，那就真的輸了。
“前排舉盾！後排架槍！”
沒有盾牌的舉著門板，沒有長槍的舉著削尖的木棍。三十個人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但至少——他們沒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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