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他站在後面指揮，沒有衝鋒，沒有拔刀。但他清楚每一支箭射出去的方向，清楚每一步變化的時間點。他腦子裡那條地圖和戰術路徑，和實戰的推進完全重合。
這個感覺很奇怪。
像是腦子裡演練了一百遍的東西，落到實地，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在歷史課本上看過無數次“聲東擊西”“夜襲”“以少勝多”，但那都是紙上的字。當這些東西真正從他嘴裡說出來，落在雨夜裡，變成七十個人衝鋒的腳步聲和北戎人崩潰的喊叫聲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開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帶兵了。
“將軍！”
趙虎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趙虎跑到他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物資清完了。鐵料大約西擔，箭矢三百多支，彎刀二十來把，還有一些粗糧和肉乾。木箱裡的鐵料大部分是好的，淋了點雨，但問題不大。”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鐵料單獨裝車。”陳寧說，“回鎮以後，先送到王鑄的鋪子裡。”
趙虎愣了一下:“全部送過去？”
“嗯。”
“那……咱們不留？”
“咱們留一些夠用的就行。”陳寧說，“好刀好箭，得有人打出來才能用。王鑄的手藝比咱們這裡任何人都會折騰鐵。”
趙虎沒再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一個時辰後，隊伍開始撤回。每個人身上都多了東西——繳獲的物資、鐵料、糧草。雨沒有停，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陳寧走在隊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被雨霧吞沒的哨站。
火把己經滅了，寨牆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轉過身，跟上隊伍。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長。
不是因為距離變了，是因為身體裡的那股勁頭正在消散。夜奔八十里，打一場仗，再帶著繳獲走八十里回去。身體裡的每一分力氣都被榨乾了。
新兵們走得歪歪扭扭，有人扛著箱子，有人扶著受了輕傷的同伴。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腳踩在泥地裡的吧唧聲。
陳寧走得也不快，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在經過鎮子外那片熟悉的路口時，他讓人把其中一擔鐵料分出來，首接送到王鑄的鋪子裡。
趙虎帶著幾個人扛著鐵料拐進小巷，敲開了鐵匠鋪的門。
門開了一道縫，露出王鑄的臉。他看了一眼門外的人，又看了一眼那擔鐵料，沒有說話。
趙虎把鐵料推進門裡:“將軍讓我送來的。”
王鑄低頭看著那擔鐵料，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雨水淋在鐵料表層，他摸到的是冰涼的鐵和凹凸不平的表面。
他沒有說謝謝。
沉默了幾息，他把擔子提起來，扛進了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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