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把鐵脊刀往馬鞍上一掛，伸手從旁邊那個弓箭手手裡拿過了弓。
他不該親自拉弓的。他是指揮官，不是射手。
但那個人要跑了。
六十步外，那匹快馬己經衝上了坡頂。讓頭目逃回去，今天這場仗的情報就會傳到牟赫部耳朵裡——鎮北鎮的兵力、裝備、打法，全都會被人摸清楚。
拉弓，搭箭，瞄準。
風從左邊吹過來，他往右偏了一點點。
鬆手。
箭飛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心跳頓了一下。
那支箭飛了大概六十步，從北戎頭目的後背穿進去，從前胸穿出來。
那人低頭看著胸口突然多出來的一個洞，嘴巴張了張，然後從馬上栽了下去。
“好箭——”
身後有人在喊。
陳寧把弓還給那個弓箭手，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身體還沒習慣這種——自己親手殺人的感覺。
他把手收進袖子裡，不讓別人看見。
“清點戰場。”他說，聲音穩了下來，“能救的村子裡的活口，全部送回鎮裡。北戎人的屍首——堆在一起，點了。”
趙虎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陳寧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矮坡。
枯草上躺著十幾具北戎兵的屍體。風把血腥味吹過來，混著煙味和泥土味，又腥又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袖子裡，那五根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攥緊了拳頭，把那股抖壓了下去。
村子的清點花了小半個時辰。
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太壞。
二十來戶人家的村子，北戎人殺了一半。剩下的人躲在菜窖裡、地洞裡、草垛後面，被救出來的時候渾身發抖，有人一首在哭。
陳寧讓人把活著的村民全部護送回鎮裡。老的小的坐在牛車上，裹著破棉被，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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