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火光衝起來的那一刻，陳寧在北牆牆頭上看到了。
火光亮起來的方向是南牆外面。火舌從牆根下竄起來，在北風中往南鋪開——像是一把摺扇在黑暗中突然開啟。那片火光雖然隔著一整個寨子，但陳寧還是看到了那片在夜風中翻卷的紅色。
安縣的人來了。沈鶴鳴把火點起來了。
陳寧把手從垛口上收回來。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那片火光。
南牆的火能擋住那兩百人一陣子。但火會滅。草燒完就沒有了。沈鶴鳴手裡的箭也不多。安縣的領頭人看到北牆這邊還在打，就會等火滅了再衝。
他需要在那陣火滅之前——把北邊打完。
陳寧從牆頭上快步走下來。他踩到地面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塊碎土——是從寨牆上掉下來的。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段被斧頭砍過的牆腳。裂縫比剛才又寬了一些，從那道縫隙裡能看到寨牆外面的火光——北戎的火把。
牆體在晃動。
每一次北戎的騎兵從牆外跑過，地面震一下，那道裂縫就擴大一絲。裂縫從牆腳延伸到大約半人高的位置，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刻在土牆上。
趙虎站在那段牆下面。他沒有走。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撐著牆，像是想用自己的力氣把牆扶住。他掌心裡的血己經幹了，跟土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暗褐色的顏色。
陳寧走過來的時候，趙虎轉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誰也沒有說話。
但兩個人都知道那堵牆撐不住了。不是“可能”——是“馬上”。
陳寧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裂縫。他的腦子裡沒有在想要不要修牆——來不及了。他在想的是：牆塌了之後，他從哪一邊打。
北牆外面是北戎的主力。大約六百到七百人還在。和碩部的一百二十騎在側翼牽制了一部分，但主力沒有散。
南牆外面是安縣的兩百人。火在燒，但燒不了多久。
他手裡還有不到西百人能打。壕溝還在——但缺口己經出現了。
陳寧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枚和碩部的木牌。木牌上那道刻痕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挲過，邊緣己經磨得光滑了。他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把木牌放回去。
“趙虎。”
“在。”
“牆塌的時候——”
陳寧的聲音不高。
“—你帶人從寨門衝出去。”
趙虎看著他。
“往哪衝？”
“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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