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鳴騎馬走在官道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官道往安縣的方向是向西走的。太陽在他正前方落下去——低到馬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拉到他身後的路上。路兩邊的地是空的——麥子收過了，地裡只剩下割過的麥茬，在暗下來的光裡像一片細碎的釘子。
他沒有催馬。馬跑了一陣之後自己慢下來了——他也讓它慢下來。他不急。他出寨的時候，寨東有個人影在牆根下站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了。有人看到了。
他往安縣走。
到安縣西門外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沒有月亮。草棚的方向沒有燈——但棚子裡面有一小團火光，像是點了油燈，用什麼東西擋住了，光透不出來。
沈鶴鳴翻身下馬。他沒有把馬拴在棚外的木樁上——他牽著馬，走到草棚側面，把韁繩繞在一根插在地上的粗柴上。然後他走到棚子門口。沒有敲門。
“來了。”
聲音從棚子裡傳出來。不高。是那個劈柴的人。
沈鶴鳴掀開草簾子，走進去。
草棚裡面很小。一張矮桌。一盞油燈——燈芯剪短了，火不大，只能照亮桌面那一圈。劈柴的人坐在桌邊。他在吃一碗東西——粗瓷碗裡是糊糊，他用勺子舀著，吃得很慢。
他沒有抬頭。
“白天來過一次了。”
“嗯。”
“又來？”
“有事問你。”
劈柴的人吃完最後一口。他把碗放在桌上。勺子擱在碗裡。然後他抬起頭。
“問。”
“三年前留鐵條的那個人——現在在哪。”
劈柴的人沒有說話。他看著沈鶴鳴。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不是因為燈在晃，是他臉上的某一塊肌肉動了一下。
“你問他做什麼？”
“有人要見他。”
劈柴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伸手——從桌子下面拿出一截短的柴火。不是普通的柴——是一截被人削過的，削出了一個平面。平面上刻著字。他把它遞給沈鶴鳴。
沈鶴鳴接過來。油燈的光不夠亮。他把柴火湊到燈邊。
上面刻著一行字。字不大，刻得也不深——但能看清。
“鎮北鎮北牆，往裡數第七塊牆磚。”
沈鶴鳴看著那行字。
劈柴的人坐在那裡。他沒有解釋。
“他自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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