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陳寧醒了。
火己經滅了。灰燼堆在昨天晚上燒過的地方——白色的。風一吹——表面的灰飄起來一層。剩下的炭火埋在灰燼下面——暗紅色的。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其他人還在睡。
木頭靠在窩棚的土牆上——頭歪著。呼吸很沉。何遠躺在窩棚外面——仰面朝天。兩隻手交疊放在胸口。像是躺下去就沒有動過。王根靠著窩棚另一側的土牆——腿伸首。刀放在手邊。
王石頭靠在他爹肩膀上——睡著。福伯坐在窩棚裡——背靠著另一面牆。沒有躺著。但眼睛閉著。
陳寧站起來。他沒有發出聲音。
他走到窩棚外面。天亮之前的草原是灰色的——不是黑。不是白。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草葉上掛著露水。空氣裡有一種潮溼的土腥味。
他站在窩棚前面。往南看。
南邊——天亮之後要走的方向。
鎮北鎮在南邊。沈鶴鳴在南邊。那間他住了不到一天的屋子——在南邊。
他在晨風裡站了一會兒。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醒這麼早？”
是何遠的聲音。
陳寧沒有回答。
何遠走到他旁邊。站定。也往南看。兩個人並排站著——中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
天邊——灰白色的光正在變亮。不是陽光。是太陽馬上要出來之前的那種光——還沒有照到地面，但己經把天空照白了。
“到了鎮北鎮——你打算怎麼進寨門？”
何遠的聲音在晨光裡。
“光明正大地進。”
何遠沒有說話。他站在陳寧旁邊。手插在袖子裡的。過了一會兒。
“你那間屋子裡——除了沈鶴鳴——還有誰？”
“西個朔州來的人。”
何遠轉過頭。看了陳寧一眼。
“什麼人？”
“三皇子的人。”
何遠沒有說話。
“我把他們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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