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沒有立刻出發。
他坐在議事廳門口——把兩枚鐵釦子放在手心裡——左手的——右手的——一起握住——輕輕磕了一下。
叮。
聲音很脆。
他把兩枚釦子收進懷裡——站起來——往寨牆後面走去。
福伯的小屋——門虛掩著。
沒有關。
陳寧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窗關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道光——照在地上——灰的。灶臺上——碗筷是乾淨的——沒有動過的痕跡。
福伯躺在床上。
沒有蓋被子——穿著那件打了補丁的舊布衣——手放在身側——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他沒有轉頭。他知道是誰來了。
陳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在床邊的木凳上坐下了。
木凳很矮——他坐下去的時候——膝蓋比腰高。
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木凳上——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福伯開口了。
“——老周的兒子來了？”
聲音——比平時輕。不是病的那種輕——是累了。
陳寧說——“來了。”
福伯沒有說話。他看著屋頂——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老周——等了你十五年。”
他說。
陳寧沒有接話。
福伯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回來。”
陳寧沒有走。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兩枚鐵釦子——放在掌心裡——舊的——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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