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的眼神在議事廳門口掛了三天。
陳寧沒有急著找他談。他知道孫掌櫃不是不講理的人——他覺得不對的事情,說出來,說通了,就過去了。但這件事不是用嘴說通的,得用行動。
第三天早上,馬成派人快馬來報——幫主到十里外了。
陳寧沒有出去迎。他坐在議事廳裡,把該準備的東西備好了。
近午的時候,寨門口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個人——是七八匹,蹄聲沉,馬壯。
陳寧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外停著七八個人。
領頭的人下了馬。
五十出頭,個子不高,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兩條全是老繭的手臂。腰間掛著一把鐵錘——比馬成那把大一圈,錘頭磨得發亮,柄被汗漬浸成了深褐色。
他沒有穿綢緞,沒有帶隨從排場,沒有擺幫主的架子。
他站定後,先看了一眼寨牆,然後看向陳寧。
兩手一抱拳。
“鐵鷹幫劉鐵,見過陳將軍。”
聲音不響,但厚。鐵匠打了一輩子鐵,嗓子在爐火邊燻啞了。
陳寧還了禮——“劉幫主,請進。”
劉鐵跟著他進了議事廳。他的腳上有泥,但在門檻前停了一步,用鞋底蹭乾淨了才邁進去——跟馬成一樣。
陳寧請他坐下,自己也坐下來。
沒有上茶,沒有繞彎子。
“劉幫主,你的人進了我的營,就是我的兵。但有件事得先說清楚——你和灰綢子的舊賬。”
劉鐵的面色沒有變。他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陳寧。
“將軍想怎麼算?”
陳寧沒有自己答。他把孫掌櫃叫了進來。
孫掌櫃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站在門檻外面,像是給自己劃了一條線——這件事他不摻和,但該他說的話,一句不會少。
陳寧開口了——“孫掌櫃,你把當年的事再說一遍。為什麼截那批鐵,鐵散給了誰。”
孫掌櫃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那批私鐵,是鐵鷹幫從東平府官庫裡搶的。灰綢子截下來,不是自己要——散給了北邊幾縣的鐵匠鋪。打的是農具和箭鏃,沒有進任何人的口袋。”
他說完就閉上了嘴。
陳寧轉向劉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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