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晚餐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陸昭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見蘇燼還站在走廊中間，背對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手指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某個動作是否真的發生過了。
他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來，蘇燼沒有回頭，但她在他的腳步走近到某個距離時放下了手，像是已經測試完了。
“餓不餓？”陸昭問。
蘇燼轉過身。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沒有特別的情緒。“幾點？”
“晚上九點多了。”陸昭說。
“嗯。”
“附近有家麵館，還開著。”
蘇燼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做一道不需要計算的算術題。過了一小會兒她開始走，沒有走向門口，而是停在陸昭旁邊。“走吧。”
麵館開在小區外面的一條窄巷裡，門面不大，燈箱有一個字壞了，面字剩一半，老闆在灶臺後面低頭忙活。店內只有一桌客人，坐在最裡面，說話聲音很低。
陸昭找了靠門口的位置坐下，把選單推到蘇燼面前。蘇燼接過去，低頭看著那張過塑的紙，沒有翻頁，目光沒有移動，就那麼定定地停留在同一個位置。
陸昭等了一會兒。她一直沒翻頁。
他不是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會點菜。警局食堂裡她吃過幾次，每次都只拿放在最邊上、不需要挑選的食物。麵包、饅頭、盒飯——整整齊齊放著，不需要做決定的那種。她拿起來就走，從來沒有在視窗前猶豫過。
這回也一樣，選單遞給她，蘇燼接過去了，只是看著，像是在讀一行她永遠讀不完的字，像是在等一個她不知道該怎麼走到的那一邊。
陸昭不知道她看了多久，但她的目光沒有往下移，也沒有往上移，就那麼定在那裡，沒有移動。
他看著這樣的她。一個人要經過什麼樣的生活，才能讓“挑選一碗麵”都變成一件陌生的事。
“兩碗麵，加蛋。”他對老闆說完，拿出手機，低頭打了幾個字發出去：“之前讓你查的東西，有結果了沒有？”他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鎖屏，然後才把筷子推到蘇燼面前，放在她剛好順手的位置。
蘇燼接過筷子，沒有立刻用，放在碗沿上，像是在等著什麼。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和麥香在狹窄的空間裡散開。她低頭吃了一口，安靜地嚼完嚥下去，動作沒有多餘。陸昭沒有動筷子，隔著桌面看了她一會兒。
“你今天給陳隊倒水了。”他說。
蘇燼停了一下。“嗯。”
“為什麼？”
蘇燼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碗裡，像是在檢索記憶，又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的答案究竟存不存在。“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是陳野、小張他們給我送了食物。”她抬起頭，“小張給了我奶茶，陳野給了我薑湯、盒飯。我記下了那個動作。”她頓了一下，“你今天安慰李響的時候，我也看到了。”
陸昭看著她。
“我不太確定這個行為是否適用，”蘇燼說，“但當時覺得應該做。”
陸昭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麵，像是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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