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被清洗的記憶
第二天下午，林知夏又來了。她坐下之後，沒有立刻開口。蘇燼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你昨天說的話——”林知夏開口，“那批裝置不是全部用在李總身上的。”
蘇燼沒有接話。
“那剩下的部分用在了哪裡？”
蘇燼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對案件本身更感興趣。”
林知夏的手指在錄音筆上停了一下。“我是做犯罪心理研究的，對案件感興趣很正常。”
“你的任務不是觀察我嗎？”蘇燼說。
林知夏的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道短橫。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立刻回答。
那些字每一個她都聽見了，但她需要一瞬才能讓它們和她的位置對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輕了一些：“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蘇燼沒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裡，像那不是一個需要被回應的問題。
林知夏低下頭，盯著筆記本上那一行字。
她本來想說“觀察你也是課題的一部分”，但這句話在出口之前就散掉了，因為她知道那不是全部。
林知夏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過了一會兒開口，像是在整理那些還沒有完全找到位置的字：“那些裝置用在哪裡——和你的過去，有沒有關係？”
“你問的這些問題，”蘇燼說，“如果只是觀察我，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裝置用在了哪裡。你問這些問題，是因為你自己想知道。你好奇的已經不是我了。”
林知夏沒有接話。她發現自己並不擅長隱藏這件事，而且蘇燼看到的比她以為的要多。她能說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那句話，但蘇燼沒有糾正它，也沒有拆穿它，只是讓它留在那裡。
它留在她們之間的空氣裡，像一根被鬆開卻沒有收回去的線。
沉默了一會兒。
蘇燼說：“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案件。你聽完之後告訴我，這個案件和之前的事有什麼關係。你如果能說出來，我會回答你剩下的一些問題。”
“什麼案件？”
“一個心理診所。表面上做心理諮詢，實際上在用一個實驗性的手段去處理患者的記憶。診所聲稱可以透過藥物和引導談話壓制或覆蓋某些記憶片段，但這種方式在常規臨床中從未被證實過。那個診所把它用於實際治療。”
林知夏的筆尖停在紙面上。她聽過記憶再鞏固相關的理論——在特定條件下，被提取的記憶在重新儲存時存在一定可塑性。
但距離“壓制”或“覆蓋”還有很遠的距離，從未有過真實案例證明這種操作可以在完整的人類記憶上實現。
她需要確認蘇燼說的“覆蓋”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功能性的遺忘，還是對記憶內容的主動替換。
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這是否真實存在的遲疑：“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蘇燼沒有直接回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很輕，像是被什麼極小、極遠的東西牽動了指尖。“那個診所裡的幾個患者後來死了。被判定為自殺。活著的人說自己的記憶不對勁——有些事情他們記得很清楚，但後來發現那些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有一些片段消失了，像是被覆蓋過。”
“那個診所——”林知夏說，“叫什麼名字？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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