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觸歪斜,但用力很重,像是畫的時候手在抖。
“這個報案人,聯絡過她做筆錄了嗎?”陸昭問。
“還沒有。材料剛到。”
“打電話,約她明天來一趟。”
報案人第二天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
她男朋友死了一個多月,她是在整理遺物時發現那本筆記的。
她一開始以為只是他狀態不好時隨手寫的,沒有當回事。後來她翻到後面幾頁,看到那間房間的畫,又翻到夾在筆記裡的一頁影印件——上面寫著“記憶調整已完成,建議繼續觀察”,她不知道那份影印件是從哪裡來的,但她開始覺得不對,才決定報案。
“他以前是什麼樣的?”陸昭問。
“他以前只是睡不好,容易累,沒有別的問題。他去做心理諮詢是想調整一下狀態,不是因為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去了幾個月之後,他開始說自己的記憶出問題了。他會把兩件不同的事情當成一件,會反覆問同一個問題,說不記得我已經回答過了。後來他開始害怕自己記不住東西,怕自己變成另一個人。他以前沒有那樣過。”
報案人走後,陳野在走廊裡攔住陸昭。“那個診所,和之前心臟案的採購清單出現在同一批檔案裡。”
“把那個診所近兩年的治療記錄調出來。”
陳野調出記錄,報案人男友死亡前兩週的記錄上寫著“狀態穩定,建議維持當前方案”。
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極淺的鉛筆字:“他說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後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蘇燼坐在辦公室角落,沒有靠近那張紙。
陳野把它放在桌面上,她看到那行鉛筆字的時候,像是知道它會出現在那裡——在看清內容之前,手指就已經停住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對著桌面說的:“那不是夢。那叫記憶清洗。”
陳野抬起頭看她。陸昭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見過這種操作?”陸昭問。
蘇燼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動了,又收了回去。然後她說:“嗯。”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野看了一眼陸昭,陸昭沒有動。陳野把那張紙放進證物袋裡。“記憶清洗——這個說法我在卷宗裡沒見過。”
蘇燼沒有再回答。
她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手指平放著,沒有動。她剛才說出的那句話像是已經去到了它該去的位置,她只是在等它落穩。
陸昭站在門口,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說的‘見過’——是在哪見的?”
蘇燼沒有抬頭。她的視線還落在那張紙上,但她的手指已經收了回去,放在膝蓋上。她停了一會兒,然後說:“是你見過的。我用過類似的方法。”
陸昭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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