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屍趴在坑底，渾身上下的盔甲碎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青灰色的乾癟皮肉。
那僅剩的兩根骨刺咔嚓一聲從根部斷了，掉在地上化成兩攤黑水。
它那雙慘綠色的眼眶光點暗了大半，連嘶吼都沒力氣了，只剩喉嚨裡還在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蘇阿寂這才收了拂塵，把拂塵柄往地上一頓，三千白絲垂落如瀑。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歪的僧帽，又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那張清秀到過分的小臉上連個表情都沒有，呼吸平穩得跟剛散了會兒步似的。
“阿彌陀佛。”，她淡淡地念了一聲佛號，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調調。
悟圓顛顛地跑過去，蹲在坑邊上往裡頭瞅了一眼：“死沒？”
“死不了。”，陸小逸也湊過來：“地屍這玩意兒皮實，只要屍核沒碎就能恢復。現在打殘了正好，等它緩過勁還得半個時辰，夠咱們想辦法了。”
林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蘇阿寂跟前，抱拳行禮：“多謝出手相救。要不是你們，我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蘇阿寂微微側頭，帽簷底下那雙淡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
“不必謝。”她的聲音還是清清淡淡的，“師父說，見死不救下輩子變石頭。我不想變石頭。”
林北蒙圈了。
悟圓在旁邊噗嗤笑出聲：“阿寂最怕變石頭了，她師父小時候嚇她，說力氣大的人要是見死不救，下輩子就會變成廟門口的拴馬石，天天被人摸。”
“閉嘴。”，蘇阿寂說。
“好嘞。”，悟圓立馬收了笑，雙手合十，一本正經。
林北看著這三個人，忍不住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們都是奉師命下山歷練。在半路上認識的！”，悟圓解釋遞：“前幾天我們看到這地方陰氣沖天，我們就過來看看。結果剛到鎮子口就看見火光，趕過來正好撞上你跟這玩意兒拼命。”
陸小逸繞著大坑走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這隻地屍明顯是被人用邪術養出來的，身上有七重血煞的痕跡。養它的人呢？”
“死了。”，林北指了指身後姜家祖墳的方向：“一個姓姜的財主，一個叫玄真的老道士，剛才在古墓裡被這東西反噬了，死得很慘。”
“死得好。”，悟圓呸了一口：“用人命養屍，這種人死了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地屍趴在坑底，渾身盔甲碎得七七八八，那兩顆慘綠色的眼珠子暗得幾乎看不見了。
悟圓蹲在坑邊，歪著腦袋往下看：“阿彌陀佛，這玩意兒總算消停了。咱們怎麼處置它？貧僧覺得應該超度了它，畢竟是可憐之屍。”
“超度？”，陸小逸把桃木劍往地上一插，從袖子裡掏出塊發黃的舊布擦劍刃上的黑血：“這是地屍，不是鬼魂。它連魂都沒有，你拿什麼超度？拿你的光頭撞它？”
“也行，貧僧這光頭專治各種不服。”，悟圓摸了摸自己圓溜溜的腦袋，咧嘴一笑：“再說了，沒魂就不能超度？我師父說過，萬物皆有靈，連塊石頭聽多了經文都能成精，何況這麼大一坨會動的屍體。”
“那你倒是超度一個給我看看。”陸小逸把擦乾淨的桃木劍插回劍鞘，翻了個白眼。
蘇阿寂沒搭理他倆鬥嘴，從懷裡摸出一疊青色符紙，繞著坑邊走了半圈，每隔三步貼一張。
符紙貼上地面的瞬間，符文亮起一層淡淡的青光，像一盞盞小燈籠把坑圍了一圈。
“阿寂，你這是幹嘛？”，悟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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