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渡》黃雀在後(1)

作者:白鷙·16天前

黃雀在後

爆炸聲響起的瞬間,謝重湖迅疾地意識到一件事情——沈樞背叛了他。因為知曉這條逃生路徑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他曾經的共謀者。

沈司主此舉屬實在謝重湖的意料之外,但轉念一想似乎也是情理之中,道不同不相為謀,如今他對沈樞已無大用,又知曉太多對方的底細,以那人謹小慎微的性子,是斷不會留自己活口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平心而論,謝重湖是很敬重沈樞的,對方以布衣之身、殘破之軀,不結黨、不營私、不攀附權貴,經年宦海沈浮才在朝中站穩了腳跟,而且即便身居高位也從不自矜自傲,待人接物永遠儒雅溫和,這樣一個人是很難不讓有志之士心生欽佩的,更何況沈樞還對自己有知遇之情、提攜之恩。

因此,即便當初沈樞執意炸燬靈礦,謝重湖也僅認為這是對方早年坎坷的經歷造就了他對世家的仇恨,但現在想來似乎並非全部如此。

其實早在得知沈樞為扳倒謝家而罔顧勞工性命時,他就應該醒悟的,那時他雖然意識到自己與沈樞並非同路之人,卻全然沒想到對方會殺自己滅口,說到底還是因為“情”這個字。在謝重湖心裡,比起上司,他更傾向於將沈樞認作老師和長輩,當年他孤身來到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沈樞是第一個“看見”他、認可他的人,每一次讚許、每一次提點、每一次安慰,每一次共同描繪心中那個繁華鼎盛的康莊盛世……早已令沈司主在他心中佔據了一個特別的位置。

如今想來,這其中又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呢?

“小心!”

急促的警告聲與緊隨其後的痛哼將謝重湖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只覺身體被猛地撞了一下,趔趄幾步才站穩腳下,鼻息間的血腥味又令他心頭一緊,而還沒等他尋到這股血氣的來源,身側之人的呼吸便突然加重,軟綿綿地就往他身上倒去。

“靜澄!”謝重湖連忙將言青溪搖搖欲墜的身體扶住,後者卻吃痛似地倒吸一口涼氣,也正是這時謝重湖才發現,言青溪左邊肩膀的衣料一片殷紅,整條手臂無力地垂著,血珠源源不斷地順著袖筒滴落,刺得他瞳孔驟縮。

方才謝重湖晃神時,一塊落石正從他頭頂砸下,言青溪又沒那徒手碎大石的功夫,只能強行把人撞開,不料自己卻被砸中了肩膀。

言大少一張俊俏的臉疼得慘白,他自幼嬌生慣養,何時吃過這般苦頭,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當場閉眼暈過去,但此刻的局勢卻偏偏不允許他這麼做,除非他想當場被砸成肉泥。

言青溪正痛苦得五官扭曲,不料謝重湖突然摸上他受傷的肩膀輕捏了一下,言大少當場“仰天長嘯”,若是屁股能點火,此刻已經化身鑽天猴炸上了天。

“謝清嘉……你要殺了我就直說……”剛剛那一嗓子耗盡了言青溪所剩不多的體力,他半死不活地靠在謝重湖身上,就連控訴都虛弱得有氣無力。

謝重湖斷然沒有什麼虐待的癖好,方才是摸摸言青溪是否傷及筋骨,他雖非醫者,但習武之人對經脈骨骼多少都有所瞭解,而上手便知對方肩骨碎了不止一處。

眼下逃生要緊,謝重湖雖心中有愧,卻不敢再像上次那般分神,他架起言青溪沒受傷的那側手臂,半抬半拖著對方往外跑。

事實證明謝重湖的警惕是對的,二人現在所走的逃生通路是一條隱蔽的廢棄甬道,根據他先前的勘查可以直接通到外邊,而沈樞不知使的什麼法子,剛剛爆炸過後整條通道都有坍塌的跡象,頭頂落石不斷,小則如拳頭一般,大的則有數尺,足以將一個成年人攔腰砸成兩截。

謝重湖扯著言青溪奪路狂奔,還要提防墜落的碎石,他正揮刀將一塊落石擊碎,前方卻轟然一聲巨響,洞頂竟整個塌陷下去!

壞了!

後路已因塌方被堵死,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謝重湖狠下心來,正欲賭一把直衝出去。恰在此時,森冷寒氣忽然自頭頂蔓延開來,他抬頭見刀靈不知何時飄到了前方,冰柱自她高舉的指尖升起,一路向上延伸到洞頂,又朝四周蔓延形成冰幕,竟將不斷崩塌的洞頂強行撐住。

刀靈罕見地沒有邀功,精緻小臉上神色凝重,“快走,這裡靈氣不多,我撐不了太久。”

似是要印證這番說法,她話音剛落就聽頭頂一陣劈里啪啦的脆響,冰幕竟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謝重湖也不含糊,架起言青溪的胳膊就跑,而剛一轉彎,他們就在拐角處發現了一位老熟人。

——準確而言是老熟人的屍體,還只有半截。

望著屍體從巨石下露出的上半身,言青溪忘了肩膀疼,驚詫地脫口而出:“謝曜?他不是死在牢裡了嗎?難道洞穴是他炸塌的?”

瞧見謝曜屍體的瞬間,謝重湖飛快捋出了前因後果,早在當初他找沈樞對質時,對方便生出了假戲真做、殺人滅口的想法,但沈樞並非六姓世家子弟,無法引動靈氣,於是暗中保下謝曜作為自己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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