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下,牛筋擰就的弓弦拉緊到極致後驟然鬆弛,嗡然一聲鳴響猶如霹靂,箭矢勢如破竹,瞄準的方向卻由僕從變為陳庚!
陳庚雖然武藝平平,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的求生本領卻令他迅疾扯過身旁一位幕僚擋在前方,那幕僚是個如假包換的文人,早被陡生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直至低頭看見刺入胸口的箭桿時才意識到,自己不明不白地成了陳刺史的肉盾。
“你……”幕僚口鼻湧血,難以置信地艱難轉頭望向陳庚,可還不待看清對方的臉,眼前景物便驟然顛倒。
陳庚看也不看中箭墜馬的幕僚一眼,衝士兵們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其實根本不用刺史大人說,被堅執銳計程車兵又不是瞎子,在幕僚落馬的瞬間便自動分成兩隊,一波人前去擒拿刺客,另一波人則迅速圍向陳庚等一眾官員。
陳庚正想策馬躲到士兵們身後,他的馬卻在剛剛那場行刺中受了驚,只管嘶鳴著撒開四蹄狂奔。陳庚死死拽住韁繩,整個人狼狽地趴在馬上,側頭大呼:“來人啊!來人!”
“大人莫怕!”
一個年輕嗓音在身後乍起,陳庚只覺馬背一沈,似有人直接騰空而起,落在他的馬上。果然,一隻白皙的手從他腰後探出,單手扯住韁繩用力往後一拽,那狂奔的烈馬竟被生生勒住。
陳庚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道:“好、好……好好保護本官,回去後一定重賞,隨你要什麼去!”
那人聽了卻笑,語氣中頗有幾分嘲弄的意味,“真的要什麼都行?”
陳庚聞言怔楞一瞬,猛然轉過頭,與身後年輕俊逸計程車兵四目相對,心中警鈴登時大作,“你、你是誰!”
謝重湖翹起唇角,秀麗眼眸中笑意深深,口中吐出的字句卻與他血色寡淡的唇瓣一樣冷,“陳庚,我要你的命。”
“救……”陳庚的呼救剛起了個頭便戛然而止,被割斷的氣管無法支撐他將未竟之語吐出。
大小官吏與一眾士兵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直到看見青年手中陳庚的人頭時,才意識到刺史被人殺害了。
這也怪不得他們警惕意識薄弱,在這種混亂的場合下,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刺客身上,慘遭刺殺的陳庚更是慌亂不已,見有個士兵過來保護自己,恐懼驅使下想也不想便下意識信任了對方——而這正是謝重湖所期望的局面。那行刺的女子本就是個幌子,目的就是將局面攪亂,把陳庚逼得病急亂投醫。
“來人!這裡也有刺客!”陽平太守被身首分離的陳刺史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便策馬拼命往士兵後邊躲,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還有潛伏其中的刺客。
數十士兵應聲而上,將謝重湖團團圍住,刀光劍影織成天羅地網,箭矢亦雨點般密密麻麻落下,頗有將其剁成肉餡、紮成篩子的氣勢。
眼見著凜凜寒光要招呼到自己身上,謝重湖卻連眼睛都未眨上一下,驟然抬手拍中身前搖搖欲墜的無頭屍,隨這飽含勁力的一掌落下,陳庚的屍體橫飛而出,砸倒大片士兵的同時也將包圍圈撞出個缺口。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謝重湖瞅準一閃而逝的空隙,反手用刀柄往馬屁股上狠狠一敲,烈馬嘶鳴一聲,紅著眼睛直衝出去,接連撞翻數名士兵。策馬疾馳的同時,他手中長刀亦舞得生風,尋常人只見殘影晃過,漫天箭矢便在連綿不絕的金鐵相接聲中落了滿地。
追擊的人中雖也有騎兵,但絕大多數都是隻能靠兩條腿跑的步兵,自然跟不上謝重湖的速度,不多時便被溜成了一條首尾相接的長龍,而戰線一旦拉長就意味著變得薄弱,謝重湖遠望了長龍身後的大小官吏一眼,鼻息間嗤出一聲冷笑。
以陽平太守為首的一眾官吏只當謝重湖忙於同士兵們糾纏,無暇分心顧及自己,可他們在慌亂中忽略了一件事——刺客從一開始就不只一個。
“阿穎!”謝重湖隔著人牆大喊一聲。
“得嘞謝大哥!”程穎應答輕快,笑聲清越宛如銀鈴,落在陽平刺史等一眾官吏耳中卻驚悚無比——當他們將全部心神放在謝重湖身上時,那名策馬而逃的美姬竟在不知不覺間繞到了他們身後!
程穎拉弓搭箭一氣呵成,即便縱馬疾馳也箭無虛發,一轉眼的工夫便有數人落馬。正當她將箭鏃瞄準下一人時,忽聞身後一聲急促的提醒,“小心右邊!”
程穎驀地轉頭,只見一騎兵已從右後方策馬逼至自己近前,她雖有百發百中的精湛射藝,但弓箭用於近戰還是吃虧。程穎正欲棄了弓弦拔出腰間軟劍,不料破風之聲自耳畔呼嘯而過,幾滴溫熱濺上臉頰,她下意識地抹了把臉,掌心鮮紅一片。
下一瞬,正欲舉劍砍人的騎兵被重物驟然砸中腦袋,手中長劍“哐當”墜地,整個人暈頭轉向地掉下馬去。他在地上狼狽滾了幾圈,剛要翻身爬起,卻見身前骨碌碌地滾來一個血淋淋的東西。看清襲擊自己的“暗器”為何物時,騎兵“嘎”地大叫一聲,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謝大人——現在應用“謝將軍”稱呼更為妥當,掄起人頭流星錘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得心應手。
“你們這些飯桶!救命!救命啊——嘎!”驚恐交加下,陽平太守顧不得形象,撕心裂肺地放聲尖叫,但他,以及一眾官吏的叫聲隨著寒芒閃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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