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渡》深恩盡負(2)

作者:白鷙·10天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依照事物演化的規律,他曾為李長暄留下一線生機,可對方沒有抓住,也從沒想過去爭。

諸般細節浮上心頭,李長暄的面色卻突然病態地漲紅。“天!天!天!又是你們塵家該死的天!”

皇帝陛下身體仍是軟的,卻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似要將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嚼碎。“冠冕堂皇滿口天命!你們就是一群提線木偶!天道無情,你們也沒有心!你!塵如秋塵月曙!你!沒!有!心!”

但其實,李長暄想說,你我二人少年相識,曾為友人今為君臣,經年情誼竟抵不過那狗屁的天命?

似被對方暴怒下的口不擇言刺傷,塵月曙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卻沒將手中的蟬翼刀放下。“陛下,周朝氣數已盡,何必作無謂的犧牲?”

李長暄聞言楞住,像只被釘在原處的昆蟲,不待他說話,塵月曙便搶道:“那日臣偷聽了您與沈司主的談話。”

此言一齣,皇上氣得發抖,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竟從那時……”

“並非從那時,而是從一開始。”塵月曙打斷道,“自陸公子起兵涼州時,臣與塵家就做了決斷。”語氣之篤定決絕似要讓對方徹底絕望,也像是和自己做一個了斷。

李長暄半張著嘴聽著,眼神空泛地望向前方,像一隻空空的陶俑,徹骨冷意從天靈蓋的小孔灌入,咕嚕嚕地將軀殼填滿,墜得他四肢沈重如鉛。

塵月曙見對方不語,以為他還有別的心思,便道:“陛下不要白費力氣了,欽天監內只有臣的人。”

誰讓……誰讓您那麼信臣,從不帶侍衛進來呢。

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塵月曙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臣斗膽請陛下禪位,臣會極力爭取,保您性命……”

然而,他話音未落,卻被外邊由遠及近的喧譁打斷。

塵月曙眉頭微皺,沒想到外面的人竟這麼快就察覺了異常,他一手按住李長暄的肩膀,另一手用蟬翼刀緊緊抵住對方脖頸——只要控制了皇上,就算羽林軍來了也沒轍。

不過,令二人意外的是,屋外傳來的並非侍衛奔來救駕的腳步聲,而是宮女悽慘的哭喊——“陛下!陛下!公主薨?了!”

李季嵐……死了?

無論是挾持人的還是被挾持的都楞住了,李長暄腦內轟的一聲巨響,甚至忘了還有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管不顧就要掙脫束縛往門外衝。塵月曙沒能反應過來,幾乎讓對方得逞。

不能讓皇上逃走,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電光石火間,塵月曙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去抓李長暄的衣袍。他是世家公子出身,不曾習武,又因職責日日久坐,體魄比起常人仍有不如,非但沒把李長暄拽回來,反被對方帶得向前傾倒。

下一瞬,李長暄的身體突然僵住了,而後直挺挺地撲倒在地。塵月曙跟著對方一同跌倒,手掌火辣辣地痛,似被刀刃劃傷了,但情急之下他顧不上這點小傷,手腳並用爬去制挾李長暄,卻見那人匍匐在地,艱難地向門口移動,身後拖著一行血跡。

——塵月曙被李長暄帶倒的剎那,手中刀刃好巧不巧地割破了對方的脖子。

李長暄爬了幾步就不動了,殷紅的血一迸一迸地自頸側傷口泉湧而出,將那身尊貴的明黃衣袍染得暗沈。

“陛下!”塵月曙忙爬過去,讓李長暄躺在自己身上,用衣袖緊緊捂住對方流血不止的傷口。

可惜,回天乏術。

李長暄掙扎著向門外伸手,嘴巴開開合合,似在呼喚李季嵐的名字。

“陛下,您不要動!臣馬上傳太醫!”塵月曙忙將皇上拉回來,他是要逼宮不假,卻從沒想過置對方於死地。

李長暄使勁推著塵月曙的胸口,想讓對方離自己遠些,自以為用盡全力,卻只蜉蝣撼樹一般。他瞪著塵月曙驚慌失措的臉,那張古井無波的面具終於剝落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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