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粉塵簌簌飄落,融入雪地,不留痕跡。短暫的戰鬥過後,點將臺上那股肅殺與喧囂,彷彿被這雪葬谷外圍死寂的灰霧徹底吞噬,只剩下更深的壓抑與警惕。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硫磺血腥的味道,似乎因戰鬥的攪動,變得更加濃郁粘稠,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鑽入每個人的口鼻,侵蝕護體靈光。
“清理戰場,檢查是否還有穢獸潛伏。一炷香後,繼續前進。”韓厲的聲音冷冽依舊,打破了沉寂。他走到那幾只被許平生冰封寂滅的腐甲屍鱉殘骸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那些晶瑩的冰晶粉末,眼中閃過一絲深思。這等精純霸道的冰寒之力,絕非尋常功法能達到,甚至帶著一絲本源的意蘊,此人,果然藏著大秘密。
他並未多問,只是默默記下。身為隊長,他需要了解隊員的實力,只要能為任務所用,秘密可以暫時擱置。
眾人依言行動。有弟子施展探查法術,確認周圍雪坡後並無更多潛伏的穢獸。周通則帶著幾人,小心地處理那些被斬殺的屍鱉殘骸,以火系法術或專門的淨化符將殘留的汙穢粘液焚燒淨化。許平生沒有參與清理,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愈發濃郁的灰霧,靈識則如同無形的雷達,仔細感應著星辰石板那一閃而逝的、與這片汙穢之地產生的微弱共鳴。
那共鳴極其隱晦混亂,難以捉摸具體方位,但確實存在。而且,他能感覺到,越是深入,灰霧中蘊含的汙穢氣息越是濃重,那種混亂侵蝕、扭曲的意志也越發明顯,如同無數只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霧氣深處窺視著他們這支闖入的異物。
“此地汙穢,己能輕微侵蝕靈力與神魂,諸位需時刻運轉功法抵禦,不可久留。”韓立起身,對眾人傳音道,同時從懷中取出那枚聯絡法盤看了一眼,上面代表其他隊伍的光點,正在不同方位閃爍移動,距離都還較遠。“甲三區第一處洩露處就在前方兩裡處的一個冰裂谷中,加快速度,爭取在午時前完成探查與清理。”
隊伍再次出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許平生依舊負責右翼殿後,靈識覆蓋著側後方。他發現,那些被清理掉的腐甲屍鱉出現的地方,地面暗紅色的苔蘚格外茂盛,且隱隱有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紋路,從苔蘚下方,向著灰霧深處延伸。
“這些苔蘚似乎能吸收汙穢,並作為某種通道或節點?”許平生心中猜測。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之氣,模擬木之生機道韻,小心地接觸了一片腳邊的暗紅苔蘚。
混沌之氣剛一接觸,那片苔蘚立刻如同被燙到般劇烈蠕動、蜷縮!同時,一股微弱、但充滿貪婪與惡意的意念,順著混沌之氣的聯絡,猛地反衝而來,試圖汙染、吞噬這縷能量!更有數條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暗紅色根鬚,猛地從苔蘚下彈射而出,如同毒蛇,纏向許平生的腳踝!
“哼。”許平生冷哼一聲,心念微動。那縷混沌之氣驟然變得熾烈、霸道,模擬出一絲火之焚滅道韻,輕輕一轉。
“嗤!”
細微的灼燒聲響起。那片暗紅苔蘚連同其下的根鬚,瞬間焦黑、枯萎,化作一撮灰燼。那股反衝的惡意意念,也被混沌之火徹底焚滅。但許平生能感覺到,在更深處的地底,似乎有更多、更龐大的類似根鬚在蔓延,與這片汙穢之地緊密相連。
“這些植物也被汙穢徹底侵蝕、改造,成為了其延伸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具備一定的攻擊性和感知能力。”許平生將這一發現,透過傳音簡單告知了韓厲。
韓厲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穢植情報中提到過,但如此活躍且有攻擊性,還是首次遭遇。看來,此地的汙染程度,比預想的更深。所有人,注意腳下和周圍植物,尤其是顏色暗紅、形態怪異的,儘量避開,必要時首接摧毀。”
隊伍變得更加謹慎,幾乎是一步步向前推進。灰霧翻湧,視線受阻,靈識受限,每一步都如同走在未知的雷區。偶爾,兩側扭曲的黑色怪樹上,會突然滴落粘稠的暗綠汁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被眾人小心避過或擋下。地面暗紅苔蘚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廣,那些細微的暗色血管紋路也越發清晰,彷彿整片大地都在某種邪惡力量下活了過來,緩緩搏動。
又前行了約一里半,前方地勢陡然下降,出現一道寬約十丈、深不見底、兩側是犬牙交錯的黑色冰崖、谷中翻滾著濃郁得近乎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其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和低沉的、彷彿無數生靈在痛苦呻吟的嗚咽的巨大冰裂谷!
正是地圖上標記的第一處汙穢洩露點,斷魂谷!!
站在谷口邊緣,向下望去,視線被翻滾的灰黑霧氣徹底阻擋,靈識探入,如同陷入泥潭,只能下探不足二十丈便再難寸進,且感受到強烈的混亂與侵蝕。谷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惡臭,濃烈了數倍,帶著一種首擊靈魂的冰冷與絕望。谷壁的黑色冰層上,凝結著大塊大塊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漿般的詭異冰晶,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好濃的汙穢之氣!”一名客卿臉色發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體表的護體靈光被谷中溢位的汙穢氣息侵蝕得滋滋作響,明滅不定。
“此地汙穢濃度,足以在短時間內侵蝕護體靈光,汙染靈力。”韓厲臉色凝重,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清光的玉佩掛在胸前,又給每人分發了一張驅邪護心符,貼上此符,可增強對汙穢之氣的抵禦,但最多隻能支撐一個時辰。我們的任務,是下到谷底,確認洩露點的具體狀況,清理谷中穢獸,並儘可能採集一些汙穢樣本或相關資訊。若遇不可抗之危險,立刻撤退,我會透過法盤求援。”
眾人連忙貼上符籙,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覆蓋全身,將那股刺鼻的惡臭和侵蝕感隔絕了大半。
“下谷。”韓厲不再猶豫,率先縱身,沿著谷壁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向下滑去。他身法輕盈,如同雪鶴,在陡峭溼滑的冰壁上幾個起落,便沒入下方灰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