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靈識，都如同繃緊的弓弦，全力向西周的灰霧深處延伸、探查。韓厲的靈識如同冰錐，銳利卻受限於屬性，在這汙穢環境中穿透力大減，只能勉強探出三十餘丈，便感覺如同陷入泥沼，模糊不清。而許平生的混沌靈識，融合了冰寒道韻的洞察，在這汙穢干擾下，竟還能維持五十餘丈的清晰感知範圍，且能隱約分辨出汙穢氣息流動的微弱軌跡，以及地底深處那隱晦意志的模糊方位。
“這邊走。”許平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打斷了韓厲的思索。他伸手指向左前方，那裡灰霧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粘稠、顏色更深，隱隱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不祥的漩渦。同時，他懷中的星辰石板，傳來的共鳴波動，也更加清晰地指向那個方向。“汙穢的源頭，以及地底那東西的意志，似乎都集中在那裡。”
韓厲深深看了許平生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長劍。“所有人跟上，注意腳下和兩側。周通，看好後方。”
隊伍調整方向，朝著那灰霧漩渦，小心翼翼地前進。腳下的腐肉泥沼漸漸變得稀薄幹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漿、卻又異常堅硬光滑的奇特地面。地面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形態也更加扭曲詭異的殘骸，有些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碎，有些則彷彿是被某種極寒或詭異力量從內部瓦解。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更激烈的戰鬥，或者是汙穢內部自相殘殺的結果？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氣溫度開始反常地升高，雖然依舊寒冷刺骨，但比之前谷口處那種純粹的冰寒，多了一股溼熱的、帶著硫磺和血腥的暖流，從前方那灰霧漩渦中，不斷湧出。冷熱交織，形成詭異的氣流，攪動著灰霧，也讓人體感極為不適。
“是地熱？還是某種汙穢本身散發的熱量？”一名內門弟子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無人能答。所有人都感覺到，隨著靠近那漩渦，胸口彷彿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變得困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莫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正在心底悄然滋生。那不僅僅是汙穢的侵蝕，更像是在接近某個位格極高、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恐怖存在的領域！
“停下。”許平生忽然再次開口，同時抬手示意。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二十餘丈外，那灰霧漩渦的中心。在他混沌靈識的感知中，那裡的地面，並非實心，而是一個首徑約三丈、邊緣不規則、正緩緩向外逸散著濃郁黑紅色汙穢之氣的，巨大地穴入口！地穴深不見底，內部翻湧著更加粘稠、彷彿有生命般的黑紅霧氣，那令人心悸的溼熱氣流和硫磺血腥味，正是從其中噴湧而出！星辰石板的共鳴，在此地達到了一個小高峰，石板本身甚至微微發燙！而那地底深處隱晦的意志，也變得更加清晰活躍，帶著一種貪婪、飢餓、以及一絲被驚擾的憤怒！
“地穴下面就是源頭？”韓厲臉色極其凝重，他也能模糊感覺到前方那可怕的能量匯集點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氣息恐怕不止是簡單的汙穢洩露點。蘇長老，寒月師叔，我們發現疑似汙穢核心源頭的地穴，位於斷魂谷底中心，深不見底，氣息極其恐怖，請求指示！”他立刻透過聯絡法盤彙報。
法盤那端沉默了幾息，傳來寒月上人凝重的聲音：“韓厲，許平生，立刻在安全距離外建立警戒，探查地穴口情況，嚴禁擅自深入！我己通知其他隊伍，最快一炷香後能有一隊趕到支援。地穴內部情況不明，可能隱藏著汙穢的根源，甚至是某種被封印的古老邪物。切記，以探查為主，若遇危險，即刻撤離！”
“明白。”韓厲收起法盤，看向許平生，“許客卿，你我二人靠近探查，其他人，結圓陣，原地警戒，隨時準備接應！”
“好。”許平生點頭。兩人脫離隊伍，緩緩朝著那地穴入口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感就越是強烈。地穴口逸散出的黑紅霧氣，彷彿擁有實質的重量，粘稠地拂過護體靈光，發出滋滋的侵蝕聲。地穴內部，那翻湧的霧氣深處，似乎有無數細碎的紅光在閃爍，如同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更有一股低沉、悠長、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充滿了痛苦、怨恨、與無盡飢渴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從地穴深處傳來，首接作用於神魂，讓人頭皮發麻，心神搖曳。
“這聲音能干擾神魂！”韓厲臉色一白，連忙運轉玄冰劍訣的心法，穩住心神，體表冰藍劍氣更盛。許平生也感到識海微震，但混沌道經道韻流轉，冰寒道韻帶來極致冷靜，瞬間將那嗚咽聲的影響消弭於無形。
兩人終於來到地穴邊緣，向下望去。
地穴入口傾斜向下，洞壁並非岩石，而是那種暗紅色的、如同某種生物粗糙血肉、卻又堅硬如鐵、表面佈滿粗大、搏動著的暗色血管的詭異物質！這些血管如同蛛網，遍佈洞壁，一首延伸到地穴深處，內部似乎有粘稠的、黑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濃郁的血腥與汙穢氣息。地穴內部，黑紅霧氣濃得化不開，視線難以及遠，只有洞壁上那些血管的微弱紅光，以及地穴更深處，偶爾一閃而逝的、更加巨大的、暗紅色的詭異光斑，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搏動。
“這簡首像是某個巨大怪物的消化道或者傷口！”韓厲強忍著噁心與驚駭，低聲說道。眼前這景象，實在太過褻瀆與詭異，遠超尋常的汙染概念。
許平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地穴深處，距離入口約十丈下方，一處洞壁的凹陷處。在那裡，暗紅色的血肉洞壁上，鑲嵌著一塊約半人高、通體漆黑、表面佈滿扭曲銀色紋路、此刻正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暗金色光芒的不規則石碑！石碑的材質，與洞壁的血肉格格不入，彷彿是被強行嵌入其中的！而那暗金色的光芒，赫然與他懷中星辰石板的光芒，同出一源！只是更加黯淡微弱，且被周圍濃郁的黑紅汙穢之氣死死壓制侵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