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我說了算!」
屈出律恨恨道:「哼,塔塔統阿,去告訴我的好父親,我的命令是,誰敢撤下來,就殺誰!」
這話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支援。
塔塔統阿自然不敢反駁,連忙返回。
訊息比馬蹄更快,塔塔統阿返回大營之後,將屈出律的原話一字不漏的稟報給太陽汗。
當聽到那句「從沒離開過女人撒尿地方的英雄」的評價,太陽汗的臉從慘白憋成豬肝,又從豬肝脹成紫紅,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鬥雞。
「他真的這麼說?反了!反了!」
太陽汗渾身發抖,指著王庭方向的手指像風中枯枝:「我是他父親!是大汗!他竟敢,竟敢。。。。。。」
沒人敢接話。乃蠻將領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馬鬃,彷彿那上面突然開出了花朵。
太陽汗喊道:「來人!傳令,不,派使者!立刻,馬上,我要褫奪他的太子之位!把他押回王庭!我要親自。。。。。。」
沉默甲冑譁然作響,撒卜勒黑站出來:「大汗,請聽老臣一言!」
撒卜勒黑早已經是須發斑白,這位老將,是乃蠻部碩果僅存的託孤重臣。此刻他滿臉都是征塵與倦色,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雖已陳舊。卻從未折彎的刀。
太陽汗正愁無處發洩怒火,見撒卜勒黑居然敢站出來抗命,更是暴跳:「你也反了?你也想學那個逆子,來教訓我?!」
「臣不敢教訓大汗。」撒卜勒黑的聲音沙啞:「臣十六歲跟隨老汗,征戰四十三年。老汗臨終前,握著臣的手,交代了後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臣護了大汗四十三年,從沒讓刀鋒逼近過大汗的馬前。臣不想臨死前,被人在背後指著脊樑說,撒卜勒黑那老東西,護了一輩子,護出一個不戰而逃的懦夫。」
太陽汗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他看見撒卜勒黑盔下的鬢髮,已白得像阿爾泰山終年不化的雪。
「大汗。」撒卜勒黑冷聲道:「這一戰,乃蠻可以輸,但不能逃。若今日不戰而退,乃蠻二百年的魂,就散了。」
「你也在逼我。」太陽汗的聲音忽然蒼老了十歲,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你們都在逼我。」
「臣不是逼大汗。」撒卜勒黑說道:「臣是在求大汗,像個乞顏人那樣,像個突厥人那樣,像個哪怕最弱小部落的頭領那樣,像個真正的英雄那樣去戰!」
四周的乃蠻將領們,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甲冑碰撞的金屬聲此起彼伏,像一場無聲的雪崩。那些追隨太陽汗多年的老臣,那些正值盛年的將領,一個接一個,沉默的跪倒在塵土中。
沒有人說話,但每一道望向太陽汗的目光,都像在重複撒卜勒黑的話。
太陽汗被這沉默無聲,卻來自整個乃蠻武將階層的請求,團團圍住。
這像是勸解,實際上是逼宮。如果他繼續選擇後撤,這些武將會毫不猶豫的聯合起來,架空他。
太陽汗忽然覺得自己很孤獨。
像幼時第一次獨自騎馬,被父親扔在空曠無人的草場上,四周除了風,什麼都沒有。那時他害怕得哭了,奶孃跑來抱起他,說大汗怎麼捨得,他還這麼小。。。。。。
那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好好,那就打吧。」太陽汗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含了一口沙子,甚至又說了一遍,像在說服自己:「打,那就打!乃蠻部,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