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葉與烏龜殼》第 35 章 阿唐(1)

第 35 章

“阿唐，你還記得我麼？”我在那個陰暗的房間裡，靠近姜唐。

他雙手捏著黑乎乎的裙子邊緣，往後縮，眼睛裡的怯意毫不掩飾。

“你看，薄荷糖........你還記得麼？以前你給過我一盒薄荷糖的......來，給你吃。”我伸出手，手裡有兩顆隨身帶著的糖。

他看我一眼，再看一眼，終於伸出手，從我手裡拿過糖，又往後縮了一步，捏著裙子，怯怯看著我。

我曾經看他，驚覺天人，像是看西山上的一棵松。明明是那樣的可人兒，現在卻被按在泥地，沾染許多黑汙。

小侄子只以為我帶他們出去玩，一路歡歡喜喜拉著姜唐的手不放。明明自己是個小孩子，卻像照顧比他更小的孩子那樣照顧著姜唐。

“大唐，過馬路了知道嗎？紅燈停綠燈行.........唔，你看，看到那個綠了的小人，我們就可以過路了。”

我帶他去剪了頭髮，一家號稱百年老店的理髮店，門口有一排不鏽鋼架子，上面掛著洗好的毛巾，店鋪在街道邊，是旺鋪，人流卻罕跡，年輕人不愛來這個破敗的店子。

剪髮的是個年輕人，拿著剪刀，開心地笑：“這生意可不好做，小哥喜歡什麼樣的髮式？”

他也不嫌棄姜唐身上的骯髒裙子和難聞氣味，兀自拿著剪刀比劃著。身後晦暗的房間內裡，椅子上坐著一個老頭子，手裡拿著一壺酒，一邊瞅著外邊，一邊喝著酒。

“師傅，你看看他這剪什麼式樣好啊？”

少年朝著屋子裡面的老人吼：“您老給看看哇。”

裡屋的老人起身，走出來，一身酒氣：“你不是能麼？自己搞哩。”

少年人氣勢弱了下來：“這個.........我看......適合微微燙卷。”

老人上下打量著姜唐，半晌開口：“這小夥子氣質........燙卷也不是不行。”

少年人哈哈笑著：“得嘞，那師傅您就邊上看好嘞，徒弟今天給您露一手。”

從理髮店出來，姜唐頭上多了許多小卷卷，羊毛一樣軟乎乎的，可愛死了。

我準備帶他回家去洗個澡，有了小侄子陪同，他鎮靜了些，沒有對我表現出太排斥。脫他身上的睡裙的時候，他開始失控地大吼，嘶啞了聲音，驚出了我一身汗。

我手足無措，停了脫他衣服的手，雙手投降狀態，嘴裡只會重複：“不脫，不脫，我不脫了。”

小侄子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突然的情緒，他矮小的身軀環住姜唐的大腿，仰著頭道：“大唐，沒事沒事的，我大舅是好人。”

我深深吸口氣，淚水糊了一臉，毫不避諱，我想殺了讓他變成這樣的人。

“大唐，你和我一起洗澡好不好啊，你要洗澡了，媽媽說不洗澡回長蝨子的。”

小孩子說著放開他，以身作則，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一邊脫，一邊咯吱笑：“看我，大唐，就這樣，你自己脫。”

那人動了動手，似乎在猶豫，最後終於拉著衣襬，脫了那件骯髒的睡裙。

“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小鴨子呀？你看，拿著它，一捏。”水流的聲音的浴室裡吧唧響了一聲，然後我聽見浴室裡一個孩子爽朗的笑聲和另一個撕扯的破碎的但依舊能感覺到開心的聲音。

我坐在浴室外面的地上，靠著浴室門，聽著裡面兩個孩子的交流。裡面的人在笑，我的心上卻有個黑洞。

“你穿這個，我大舅的衣服。”小孩子拿著衣服，舉著給姜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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