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湛就站在她身側,自然也覺察到了那些人的輕佻的意圖。他轉過身去,疏離的鳳眸掃過堂下諸人,與生俱來的凜冽氣息很快就將他們唬住,不敢再看。略有一二個不服的,也被他腰間那把長劍嚇住,隱忍不發。
旁邊有一個客人喝多了,重重放下酒壺,讓在場之人紛紛向他看去,口無遮攔道:“小姑娘,你家中父母不管你嗎?大半夜和男子跑出來住客棧,莫不是和人私奔?”接著望向黎湛,表情輕蔑,“他們北燕人蠻得很!可別被他那張皮相騙了!”
面對講話如此難聽的人,陳效凌原本已經做好了吵架的打算,可是聽到“父母”二字,心裡鈍痛,一時默然。
若非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她身為侯府嫡長女也不至於淪落至此。這俗話說有了繼母,親生父親也是別人的。她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被家裡人聯合起來陷害,後隨外出做官的四叔離家,到這寒冷荒涼的邊地,一呆就是十幾年。
也是造化弄人,她已經習慣了遠離繁華的生活,把清貧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四叔卻驟然離世。至此,她身邊能算得上親人的,只剩義兄一人。
“幹你何事?”陳效凌怒瞪了那人一眼,並未多加理睬,接著抬眼去看黎湛的反應,本以為他會因為那番敵視北燕人的話生氣,誰料他好似沒有聽見,還心平氣和地和掌櫃商量,讓她去住房間,他去柴房。
陳效凌並非鐵石心腸,怎能讓救命恩人去住柴房?左右他們坦坦蕩蕩,湊合一晚便是。正欲開口,她藉著燭火回望,眼前一閃,笑容變得僵硬。
她凝眸稍許,看清了恩人的後頸偏下幾寸,竟刺入了一根極細極短的針。若不細看,是發現不了的。
“恩人,你隨我來。”陳效凌壓低聲音,扯住他的胳膊,不容置喙地把他帶走。
黎湛起初不解,但看到她忽然變了臉色,以為她是害怕周圍那些惡意,便暫時收起疑惑,護送她上樓。
客棧年久失修,連門都是破破爛爛的,陳效凌推門進去後,回身再看,她的救命恩人仍恪守本分站在門外,絲毫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此刻門口經過的兩人都有佩刀,看到陳效凌一人站在房內,明顯放慢了腳步,眼神飄忽。黎湛知道,此處絕非善境,在“保證她的安全”與“男女大防”之間,選擇了前者。他稍作猶豫後,點頭致歉:“打擾了。”
他進來之後,陳效凌趕緊關進房門,指指他的後背,神情凝重地說:“你有沒有覺得有何不適?”
黎湛活動肩膀,刺痛之意更甚,不由得擰緊眉頭,方才以為是砍人頭時用勁過猛,現在也感覺出來些許不對勁。
兩人同時想到了那時,意圖垂死掙扎的刺客,恍然對視。
黎湛約莫針扎的位置,沒等被阻攔,就直接拔掉,細細察看。
“你不怕毒發?”陳效凌垂眸看向沿針而下的幾滴暗血,心下擔憂。
“無妨,這是北燕的一種暗器,我現在還活著,說明中毒不深。”黎湛步伐從容,聲音沈靜有力,實則稍稍心驚。這種暗器處理得較以往更加精妙,就連他這般經受過多種暗殺方式考驗,竟也沒有察覺。
“姑娘早些安寢,在下先告辭。”夜已深了,他也不好在姑娘房內久待,何況他隨身帶了些解毒的藥,自己敷上便是。
陳效凌攔住他的去路,焦急更甚:“針扎的那麼偏,你怎麼敷藥?”見他去意已決,勸說道:“我這裡有雪蓮丹,能解你的毒。”儘管再送出第二顆,就僅剩最後一顆,她依然不悔。
第一顆是為救人性命,第二顆是為報恩。義兄也曾告誡過她,出門在外要適當冷漠些,以免被人利用。但是面對這樣一個救過自己的人,她不可能熟視無睹,更不能親眼看著他,受己連累而枉死。
陳效凌見他為難,遂問道:“你是覺得與我在一處,對不起家中妻子?”
黎湛搖頭,“尚未婚配。”
陳效凌又問:“那你難道以為,我是壞人?”
“不曾。”黎湛這次回答,隱隱氣息不穩,後背也疼得愈發厲害。他沈思片刻,自己還有未竟的事務,不能死在這裡,一時間有些動搖。
他長得太高,陳效凌踮腳才能摸到他的肩膀,只能拽住他的手臂讓其坐下,態度強硬。
“失禮了,那就……麻煩姑娘。”黎湛語調沈穩,可眼神躲閃,眉宇間明顯掠過慌亂。
他還沒說完,衣裳就被強行解開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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